他将书放回原处，起身离开了图书馆。

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离开时，楼顶上的两位魔法师正密切的关注着他。

回卧室的走廊里光线昏暗，两侧墙上的魔法灯已经自动点亮，昏黄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
洛伦兹.希尔萨走得很快，靴跟敲击石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带着某种不容迟疑的决然。

他的寝室在庄园的小楼三层最东边。

推门而入，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便扑面而来。

房间不大，布置整洁。

靠窗是一张窄床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未点燃的油脂灯。

北面宽大的书桌上，放着十余本基础魔药理论书籍，还有刚刚吩咐米切尔送来炼制魔药的专业器皿。

书桌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药架，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市面上几十种常见的魔药原料，这是他为了学习魔药学配备的标准药架，药材按月补充，品质虽算不上顶级，却也是正经渠道采购的上等货。

当然如果这一次连最基础的疗伤魔药都炼制不出来，那一切都将毫无意义。

他从药架上取下几样最常见的原料。

“白鲜，三株。”

他一边念叨，一边将干枯的月白色草药放在桌面上。

“干荨麻，五片。磨碎的豪猪刺，一小撮。基础溶剂，魔泉之水，约莫一百毫升。”

这些原料的配比和顺序，他早已在《基础魔药配方》的附录中背的滚瓜烂熟。

疗伤魔药“治愈药剂”是最基础的一阶魔药，配方简单，炼制难度低，是所有魔药学初学实践的第一课。

可即便如此简单的东西，在没有凝聚精神力之前，他也只能纸上谈兵。

现在，精神力已经有了。

洛伦兹.希尔萨将魔泉之水倒入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烧杯中，淡蓝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他将烧杯放在桌面中央，然后将三株白鲜揉碎，均匀地撒入水面。

月白色的草药漂浮在淡蓝色液体上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
洛伦兹.希尔萨闭上眼，眉心中的精神力涌出，随后那一缕精神力化作一层薄薄的“滤网”，笼罩在液体表面。

这是魔药炼制的关键步骤——精神力的渗透与融合。

魔药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。

白鲜的药性柔和而分散，干荨麻药虽中性但是易快速挥发，豪猪刺粉末则具备狂暴性，如果只是将它们搅在一起，得到的只会是一杯浑浊的无用液体。

只有通过精神力的引导，在调整适合的温度，将这些原料的药性在微观层面重新排列、编织、融合，才能真正“炼制”出具有治疗效果的魔药。

洛伦兹.希尔萨屏住呼吸，精神力缓慢下沉，穿过魔泉之水的表面，触及那一片片漂浮的白鲜碎末。

月白色的草药末在精神力的触碰下微微一颤，随后快速向着四周分散。

洛伦兹.希尔萨咬紧牙关，用精神力将这些散乱的粒子逐一捕捉、包裹、压制，强行将它们聚拢在一起，形成一个月白色的能量团。

然后，他快速加入五片干荨麻。

随着干荨麻落在水面上，柔和的光晕在水中扩散。

洛伦兹喘了口气，不敢耽搁，迅速将豪猪刺粉末撒入水中。

细碎的暗灰色粉末沉入液体，便主动向着白鲜以及干荨麻药性靠拢，像是找到了归宿。

洛伦兹心中一喜，果断撤销了精神力隔膜，将那一道道灰色的能量丝线编织进莹白能量团之间。

当然这一步对于洛伦兹.希尔萨这个刚生出精神力的初学者来说是极为凶险的，因为这一步不仅要控制药性的融合，还有操控火焰的生成。

他的精神力还很微弱，无法像高阶魔药师那样仅凭精神力就催发药性融合，必须借助外部热源。

好在桌面上的魔药炼制台嵌着一块恒温加热符文，只需注入极少的精神力，就能提供稳定可控的低温热源。

起初这一切还算顺利。

这几种草药的药性被限制在能量团内部，只待温度达到临界点，就会生成具有治愈效果的活性成分。

然而就在温度升到某个节点时，烧杯中的液体突然猛烈翻涌起来。

豪猪刺粉末的狂暴药性在火焰下骤然释放，犹如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，瞬间冲破了精神力编织的束缚。

“不好——”

洛伦兹瞳孔一缩，下意识地想要撤回精神力保住药性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噗！”

一声轻响，烧杯中的液体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，散发出焦糊的气味。

第一次炼制，失败。

洛伦兹·希尔萨怔怔地看着烧杯中废弃的药液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沮丧，而是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身体出现了轻微的负荷反应。

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身体的异样，门外已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。

“少爷？您没事吧！”

是米切尔的声音，苍老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
管家的职责让他时刻留意着庄园里每一丝异常的动静，方才那声“噗”的闷响，显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。

洛伦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太阳穴的刺痛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。

“没事，米切尔，只是……炼制失败了。”

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两秒。

“少爷，要不要您先休息一下？您今天才刚凝聚出精神力——”

“没事，不必担心，米切尔。”

“你先去忙吧，我这边自己能处理。”

听此，门外米切尔尊敬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是，少爷，我就在楼下，有事您随时叫我。”

脚步声渐远。

洛伦兹垂下头，看着烧杯中那滩灰褐色的废液，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他将废液倒进墙角的废弃桶，用清水反复冲洗烧杯，又拿起干净的麻布将桌面擦拭干净，动作一丝不苟，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
然后，他重新从药架上取下三株白鲜，五片干荨麻，一小撮豪猪刺粉末，一份魔泉之水。

第二次尝试。

白鲜揉碎，撒入水面。

精神力下沉，包裹。

干荨麻加入。豪猪刺粉末撒入。

加热符文点亮，温度缓缓攀升。

这一次他特意将温度控制得更加保守，升温的速度放慢了一半。

可豪猪刺的狂暴药性依然在他最不希望的时刻挣脱了束缚，精神力网格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，仅仅一瞬间的疏忽，整杯药液便再次失去了平衡，变成一滩浑浊的浅灰色液体。

失败。

第三次。

第四次。

第五次。

每一次失败后，洛伦兹.希尔萨都会停下来，在脑海中复盘失误的环节，然后进行调整，重新开始。

窗外夜色越来越深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肩头，又被桌面上升腾的热气搅得支离破碎。

洛伦兹.希尔萨额头上沾了药液飞溅的污渍，衣袖上也蹭到了干涸的废液痕迹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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