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赵家的试探
武州论剑大会结束后第一天。
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落在武州城头,赵家府邸的议事厅已经灯火通明。这座议事厅占地三百丈,雕梁画栋,气派非凡,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,上书“武州第一家”五个大字,笔力遒劲,据说出自三百年前一位金丹期书法家之手。
赵天罡端坐在主位上,身后是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,图中的猛虎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从画中跃出。他今年五十八岁,筑基巅峰修为,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。他的面相威严,国字脸,浓眉大眼,下颌留着三缕长髯,不怒自威。
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扶手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那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,一下一下,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。
厅内站着赵家几位核心人物。
二当家赵天虎,赵天罡的亲弟弟,四十五岁,筑基中期修为。他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一双眼睛总是眯着,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赵家的武力事务由他全权负责,手中的赵家护卫队有三百人之众,是武州城规模最大的私人武装。
大长老赵天霸,赵家辈分最高的老人,今年已经九十有七,筑基后期修为。他白发苍苍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。他平日里在赵家后山的静室中闭关,很少过问族中事务,但今日被赵天罡特意请了出来。
三管事赵福,负责赵家的情报网络。他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长相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,正是做情报工作的最佳人选。他穿着灰色长袍,低眉顺眼地站在最下手的位置,存在感极低。
以及——那个黑袍人。
黑袍人独自站在议事厅的角落里,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。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,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看不清楚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像一座冰山,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。赵福不自觉地离他远远的,赵天霸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“赵福。”赵天罡的声音不大,但议事厅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赵福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家主,属下查了五天,能查的都查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,双手呈上。那是他五天来收集的所有关于秦墨的情报,事无巨细,从秦墨在武州学院的每一次考核成绩,到他在客栈的每一顿饭吃了什么,都记录在案。
赵天罡接过纸张,随手翻了翻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秦墨,十五岁,自称是武州城外青石镇的散修后代。父母秦山、林氏,五年前在万妖山脉中猎杀妖兽时遇难,双双身亡。秦墨作为独子,独自一人来到武州城,以打零工为生,直到今年考入武州学院。”
赵福一边汇报,一边观察着家主的脸色。
“青石镇那边,属下亲自去核实过。镇上确实有一户姓秦的散修,五年前夫妻二人进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,留下一个十岁的儿子。那个儿子被镇上的邻居养了两年,十二岁时离开青石镇,不知所踪。从时间、年龄、相貌来看,和秦墨都能对得上。”
“巧合的是——”赵福顿了顿,补充道,“那户姓秦的散修,和秦家没有任何关系。属下查过他们的族谱,往上推了八代,都是青石镇土生土长的散修,从未离开过武州地界。”
赵天罡将纸张放在桌上,手指又开始叩击扶手。
“一个散修的后代,能在幻心阵中撑五炷香?”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,“武州学院建院八百年,最高纪录才三炷半。一个十五岁的散修后代,撑了五炷香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赵福额头上渗出冷汗:“这……属下也觉得奇怪,但查不到原因。也许他天生意志力过人?”
“意志力过人?”赵天虎冷笑一声,“二哥,一个散修后代,就算天生意志力过人,也不可能有那种战斗经验。论剑大会上你看他出手了吗?那剑法、那步伐、那对时机的把握,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练不出来。散修的后代,十岁就没了爹娘,吃饭都成问题,哪来的时间练剑?”
赵福无言以对,低下头不再吭声。
赵天罡的目光转向赵天霸:“大长老,您怎么看?”
赵天霸睁开浑浊的眼睛,捋了捋胡须,声音苍老而沉稳:“老夫觉得,这个秦墨的身份是真是假,不重要。”
“哦?”
“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东西。”赵天霸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,“他的血脉,他的功法,他的战斗经验,他身上的那些宝物——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,也不是散修能拥有的。他背后,一定站着什么人。”
赵天罡点了点头,大长老的分析和他不谋而合。
“那大长老觉得,他背后站着的是谁?”
赵天霸沉默了片刻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秦家。”
议事厅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秦家。万古第一世家。虽然已经覆灭,但这个名号在三千道州依然是禁忌中的禁忌。提起秦家,所有人都会想起那个曾经统御诸天万界亿万载的庞然大物,想起那九位威震诸天的秦帝,想起那个让天道都感到不安的终极谋划。
“大长老确定?”赵天罡的声音压低了,仿佛怕被人听见。
“不确定,但有七成把握。”赵天霸缓缓说道,“遗迹中他活了下来,而且毫发无损。那座遗迹是秦家的,里面设有血脉识别阵法,非秦家血脉无法进入。他能进去,至少说明他身上流着秦家的血。”
赵天罡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秦家的血脉。万古第一世家的底蕴。传说秦家血脉中蕴含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,能够让人在同境界中碾压对手。如果这份血脉能被赵家得到——不,哪怕只是得到一部分——赵家的实力都将发生质的飞跃。
“大长老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活捉。”赵天霸的声音冷酷如铁,“活着的秦家血脉,比死的值钱一万倍。他身上的功法、宝物、传承,一样都不能少。如果有必要,可以把他关起来,当种人。”
种人。这个词让赵天虎的眉头跳了一下。所谓“种人”,就是把一个人关起来,强迫他和赵家的女子交合,生下带有秦家血脉的后代。这是修炼界最黑暗、最残忍的手段之一,一般只在那些丧心病狂的邪修门派中才会出现。
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赵天罡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饿狼。
“大长老说得对。”赵天罡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众人,“但硬来不行。那个宇文渊的鬼瞳,还有论剑大会上突然出现的那些黑甲士兵,都不是善茬。用强的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天虎身上:“天虎,叶家那边谈得怎么样了?”
赵天虎拱手道:“大哥放心,叶正淳已经答应了。他会让他儿子叶无道继续和秦墨称兄道弟,慢慢套出秦墨身上的秘密。等套得差不多了,我们再动手。”
“叶无道……”赵天罡沉吟片刻,“那个小子有野心,可以利用。让他去做这件事,比我们自己出手更稳妥。秦墨对叶无道似乎很信任,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过,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。而我们要摧毁的,正是这种信任。”
黑袍人这时发出了一声低笑,那笑声苍老而沙哑,像是金属摩擦玻璃,在密闭的议事厅中回荡。
“赵家主果然深谋远虑。”黑袍人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,“那个秦墨,老夫要活的。活的秦家血脉,比死的值钱一万倍。记住了,伤了他的性命,你们担待不起。”
赵天罡的脸色微微一变,连忙拱手道:“先生放心,赵某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黑袍人没有再说话,转身消失在了议事厅的阴影中。他离开的方式很诡异,像是融化在了黑暗中,无声无息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赵天霸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他活了大辈子,见过无数高手,但从未见过像黑袍人这样让他感到不安的存在。
“大哥,那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赵天霸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太虚天宫的使者。”赵天罡也压低了声音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三年前来的武州,说是奉太虚天宫之命,在武州执行一项秘密任务。具体是什么任务,他不肯说,我也不好多问。只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城西那座废弃的灵矿,一待就是好几天。”
“太虚天宫……”赵天霸念着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,“那可是九大天宫中排名第七的庞然大物。他们派使者来武州这种小地方,到底在图谋什么?”
赵天罡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这不是我们该问的。太虚天宫要什么,我们给什么就是了。得罪了太虚天宫,赵家在武州还怎么立足?”
赵天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正是这份盲从和对力量的贪婪,让赵家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。
而那个他们口中“乳臭未干”的秦家余孽,此刻正坐在来福客栈二楼的房间里,翻看着赵高刚刚送来的情报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他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。他的表情平静如水,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睿智。
那些情报详细记录了赵家议事厅中发生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,甚至连黑袍人离开时的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赵高的情报网络,比赵福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“主上。”赵高躬着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汇报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,“赵家已经决定对主上动手了。他们让叶无道继续接近主上,套取主上的秘密。”
“叶无道。”秦昊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前世你背叛我,今世你还是逃不过这个宿命吗?”
赵高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,等待主上下一步的指令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秦昊将情报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慢慢燃成灰烬,灰烬飘落在桌面上,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雪花,“叶无道那边,我自有分寸。赵家不动手,我们就不动手。如果他们动手——”
秦昊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冷得像是冬日的寒风。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秦家的后代,不是那么好欺负的。”
赵高深深鞠躬,退出了房间。
秦昊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着远处叶家府邸的方向。那里楼阁重重,飞檐翘角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。叶家的格局比武州大多数家族都要大,但秦昊知道,叶家的根基并不稳——他们太依赖赵家了,离开了赵家,叶家什么都不是。
“叶无道。”秦昊低声自语,“你会怎么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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