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州论剑大会结束后第三天。

武州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但暗地里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。街道上多了许多生面孔，有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，也有成群结队、佩戴统一徽章的宗门弟子。他们或明或暗地出没于武州城的各个角落，打探消息，刺探情报，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
赵家府邸，密室。

这间密室位于赵家府邸地下三十丈处，四面墙壁由精铁浇铸，表面刻满了隔音和防窥探的符文。整间密室只有一扇门，门上设有赵天罡亲自布置的禁制，非赵家核心人物不得入内。

赵天罡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。那声音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。

他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
赵家二当家赵天虎，筑基中期修为，赵天罡的亲弟弟，负责赵家的武力事务。赵家大长老赵天霸，筑基后期修为，赵家辈分最高的老人，平日里很少露面，今日也被请了出来。以及一个穿着黑袍、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——那位三年前从太虚天宫来的“使者”。

密室中的烛火摇曳，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扭曲变形，像是地狱中挣扎的鬼魅。

“查清楚了吗？”赵天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。

赵天虎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大哥，查清楚了。那个秦墨的底细干净得不像话——武州城外青石镇一个破落散修的后代，父母五年前死于妖兽之口，独身一人来到武州城。青石镇那边确实有一户姓秦的散修，年龄、相貌都能对得上。”

“干净得不像话？”赵天罡冷哼一声，手指停止了敲击，“一个散修的后代，能在幻心阵中撑五炷香？一个散修的后代，能在秦家遗迹中活着出来？一个散修的后代，能在论剑大会上击败我赵家精心培养的子弟，拿到第十名？”

赵天虎额头上冷汗涔涔，低下头不敢吭声。他知道大哥说得对，这些疑点就像一根根刺，扎在赵家所有人的心上。

“大哥息怒。”赵天霸这时开口了，声音苍老而沉稳，“老夫倒是觉得，这个秦墨的身份是真是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东西——他的血脉、他的功法、他的战斗经验，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他背后一定有人。”

赵天罡的目光转向赵天霸，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。大长老在赵家德高望重，他的话不能不听。

“大长老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顺藤摸瓜。”赵天霸捋着胡须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不管他是不是秦家的人，他身上的东西都值得赵家去拿。但硬来不行，那个宇文渊的鬼瞳，还有那群突然出现的黑甲士兵，都不是善茬。得用巧劲。”

黑袍人这时发出了一声低笑，那笑声苍老而沙哑，像是枯枝断裂的声音，在密室中回荡。

“大长老果然老谋深算。”黑袍人缓缓开口，“那个秦墨身边有高手保护。遗迹中的灰袍仆从，论剑大会上突然出现的黑甲士兵——这些人训练有素，令行禁止，不是散修能有的素质。用强的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
赵天罡看向黑袍人，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：“先生有何高见？”

“叶家。”黑袍人吐出两个字，兜帽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，像是暗夜中的狼瞳，“那个和秦墨称兄道弟的叶无道，是叶家的人。叶家是赵家的姻亲，对赵家唯命是从。让叶家出面，让叶无道用兄弟情谊稳住秦墨，慢慢套出他身上的秘密。等套得差不多了，再动手。”

赵天罡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先生高明！天虎，你亲自去叶家走一趟，把先生的意思转达给叶正淳。让他儿子叶无道好好‘照顾’那个秦墨，务必要把秦墨的秘密一点不落地挖出来。”

“是！”赵天虎领命而去，脚步急促，像是怕慢了会改变主意似的。

黑袍人站起身，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无声地划过。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
“那个秦墨，老夫要活的。活的秦家血脉，比死的值钱一万倍。记住了，伤了他的性命，你们担待不起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密室中只剩下赵天罡和赵天霸两个人。烛火跳了跳，似乎也被黑袍人最后那句话中的寒意所慑。

赵天霸沉默了片刻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哥，老夫总觉得这个秦墨不简单。那个黑袍人也是。太虚天宫派他来武州三年了，他到底在图谋什么？如果只是为了秦家血脉，为什么等了三年才动手？”

赵天罡摆了摆手，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：“大长老多虑了。那秦墨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，能翻出什么浪花来？至于黑袍人——他是太虚天宫的人，太虚天宫要什么，我们给什么就是了。得罪了太虚天宫，赵家在武州还怎么立足？”

赵天霸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正是这份轻敌和盲从，让赵家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。而那个他口中“乳臭未干”的少年，此刻正在来福客栈的房间里，翻看着赵高刚刚送来的情报。

“主上。”赵高躬着身子，将一枚玉简双手呈上，“赵家已经开始行动了。今天下午，赵天虎去了叶家，在叶正淳的书房里密谈了一个时辰。离开的时候，叶正淳亲自送到门口，表情严肃。”

秦昊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，将里面的信息看完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
“叶无道。”秦昊念着这个名字，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前世你背叛我，今世你还是逃不过这个宿命吗？”

赵高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，等待主上下一步的指令。

“继续盯着。”秦昊将玉简放在烛火上，看着它燃成灰烬，“叶无道那边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“臣遵命。”

赵高退下后，秦昊没有立刻睡下，而是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看着远处叶家府邸的方向，那里灯火通明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

“叶无道。”秦昊低声自语，“你会怎么选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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