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波慢慢端起茶杯，吹散茶沫，呷一口。见小鹿听得认真，他继续道：“教条主义的人非常自信地认为他们掌握着真理，而哲学家则挑战教条，向人们提出问题：为什么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的，有什么证据能支持自己的结论？

采取哲学意义上的温和怀疑立场，目的是更接近真理，或者至少是为了表明我们所知有限、了解真相的能力有限。接近真理就像接近光速！

生活的关键在于认识到我们是在寻找快乐，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是在尽可能避免痛苦，这就是生活的动力。减少痛苦，增加快乐，生活就会变得更美好。

那么最好的生活方式就应该是：过一种非常简单的生活，善待周围的人，与朋友们在一起，这样你的大部分需求就能得到满足，不会想去获得那些得不到的东西。

可以通过回忆过去的快乐时光来减轻当前身体上的痛苦。我们在生活中获得的愉悦，无论因何而来，在发生那一刻是享受，事后回忆起来，依然可以借此感到快乐，所以一时的愉悦带来的是长久的好处。

我们没有能力控制很多事情，但可以控制在事情发生时我们的精神状态。我认为情绪影响了推理与判断力。

别人将如何对我，我不能改变，但是我可以不让自己的遭遇影响自己。小鹿，要坚信自己能够在痛苦、孤独中生存下来，而这些痛苦、孤独足以摧毁大多数人。

即使身体被奴役，心灵也可以保持自由。哲学是一种自助的工具，不仅是一门抽象思维的学科，还可以让人生活得更好。

运气总是会变的，你不应该为此感到惊讶。哲学对你的帮助不会变。变幻无常是运气的本质！随着命运之轮的转动，人有时身在高处，有时落入谷底。尽量不要被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所影响，比如天气好坏或者父母是谁？

没有什么事物本身是可怕的，一切都取决于人们如何看待这些事物。幸福源自内心，而不依赖外部世界。我可以选择如何面对自己的处境，这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
过去，我爱把神想象成一个人，随时间推进关注着事情的发展，这是一种错误的观点。神，不受时间束缚，是完全超越时间的。神即是暗物质！暗物质超越时间，时间、光速皆是人造概念。”

“波波老师，这样一个无因之因并不需要至善或全知。它可能就是某种能量的爆发，而不是一个人格化的神。是否存在一个无因之因启动世间万物呢？”

“对的，小鹿。或许你将来能做到！”他比划着手指强调：“作为一名领袖，令人畏惧比让人爱戴更好。理想状态是让人既畏惧又爱戴，但这很难实现。

如果你依靠人们爱戴你，那么一旦形势困难，你就可能被抛弃。如果他们害怕你，就不敢背叛你。

有的知识分子思想中拥有犬儒主义，他们对人性的评价很低，认为人不可靠、贪婪、不诚实。他们坚信：如果想成为一名成功的统治者，就需要明白这一点。

我认为，寄希望于任何人信守诺言都是危险的，除非他们害怕不信守诺言可能带来的后果。如果你依靠的是自己的善良与正义感，在领导位置上就坐不了多久。

幸运的是，人们很容易被外表迷惑，从而上当受骗。所以，作为一个领导者，你也许可以在表面上展示诚实、善良，同时却出尔反尔，残忍行事。”

“波波老师，我认为必须把人性美德与原始兽性结合起来。我一直在想：每个人都需要睡觉，睡着的时候就是最易受人攻击的时候。即使是最弱小的人，如果足够狡猾，也能够消灭最强大的人。”

“小鹿，你是对的。对任何事物，如果对其真实性有一丁点怀疑，就不要相信。想象有一大袋梨子，你知道其中一些发霉了，但不确定是哪些，但是你只想要好梨子，怎么办呢？

一个办法是把所有梨子都倒在地上，逐个检查，只把确定是好的梨子放回袋子里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你可能会扔掉一些好梨子，因为它们看起来有点发霉。这样做的结果是只有好梨子才能进入袋子里。

从对感官的思考开始：视觉、触觉、嗅觉、味觉、听觉，这些感觉我们可以相信吗？不可以。感官有时会欺骗我们，而我们自己也会犯错。以视觉为例，你的视力是否一定可靠？你总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吗？我们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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