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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 清河镇(三)


站在2026年化工与医学的地基上回头看1895年的全球医学水平,徐坚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落后”,是毛骨悚然的野蛮——这根本算不上成体系的现代医学,充其量是“经验玄学+野蛮操作+无效治疗”的大杂烩,放在今天任何一家三甲医院,全流程都是严重违反诊疗规范、能直接吊销医师执照、吃巨额医疗官司的程度。

先从最基础的无菌与感染防控说起,这是1895年医学最致命的死穴。哪怕距离塞麦尔维斯提出洗手理念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,距离李斯特发明石炭酸消毒也过去了三十年,1895年的全球主流医学界,依然有过半医生坚信“感染是伤口自身的坏血导致,和手上、器械上的脏东西无关”。外科医生做手术,术前不刷手、不消毒、不更换专用手术衣,就穿着平日里走街串巷、沾满尘土、甚至沾着前一个病人脓血的日常外套、长褂,直接站上手术台。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缝合针用完之后,不会做任何灭菌处理,最多用一块脏布擦去表面的血污,转头就给下一个病人使用。没有高温蒸煮灭菌,没有酒精浸泡消毒,没有无菌敷料,连最基本的  “器械专人专用”  都做不到。医者的双手、衣物、器械,就是致病菌传播最直接的载体,每一台手术,都是在把外界的细菌、病毒主动送进病人的身体里。病房里,伤口化脓感染、脓毒症、气性坏疽是常态,几乎没有外伤病人能逃过感染的宿命。腹部切开手术的术后死亡率能超过百分之五十,也就是说,上了手术台,一半人直接死在术后感染上;而最常见的四肢截肢手术,死亡率直奔百分之七十,十个人里有七个活不下来。放在今天,这不是治病,是蓄意造成医源性感染,属于一级医疗事故里的顶格严重情节。

再看外科麻醉与镇痛,就算有了乙醚、氯仿麻醉,也完全是“赌命式操作”。没有现代麻醉机,没有气道管理工具,没有心电监护、血氧监测,麻醉医生就是拿块纱布蘸上麻醉药往病人鼻子上捂,全凭手感和经验控制剂量,剂量少了病人术中剧痛休克,剂量多了直接呼吸抑制死在手术台上。连最基础的气管插管、人工通气都不存在,术中病人窒息、心跳骤停,医生除了掐人中、泼冷水,没有任何有效抢救手段。我们现在连门诊小手术都要规范评估心肺功能、全程监护,当年的麻醉,就是“麻醉成功算运气,麻醉死了算病故”,毫无安全底线可言。

最让人无法接受的,是病因学与治疗逻辑的全面错误。比操作野蛮更让人无法接受的,是整个医学界病因学与治疗逻辑的全面、根本性错误。科赫的细菌学理论刚刚提出没几年,只有极少数顶尖的欧洲学者认可细菌致病的逻辑,全球绝大多数国家、绝大多数执业医者,依然被传承了上千年的  “体液学说”  牢牢统治。不管病人是发烧咳嗽、肺部炎症,还是梅毒、结核、外伤感染,甚至是难产、腹痛、中风,所有病症的病因,都被统一归为  “体液失衡、坏血淤积、经络不通”,没有任何精准的病因判断,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治疗逻辑。

基于这套错误理论,当时全球最主流、最普及的治疗手段,就是放血疗法。不管大病小病,重症轻症,病人一进医馆,先放几百毫升血,美其名曰  “排出体内坏血,平衡体液”。很多病人本来只是轻微的外伤感染、普通的风寒感冒,身体尚且有抵抗力扛过病症,一通放血之后,直接失血性休克,全身免疫力彻底崩溃,原本的小病拖成绝症,快速死亡。除此之外,催吐、导泻、烈性草药、含汞含砷的“神药”遍地都是,医生根本不知道疾病的致病机制,治疗全靠蒙,有效率全靠病人自身免疫力硬扛,和跳大神治病的本质区别,只是多了一层“医学”的伪装。

然后是药物治疗领域,当年堪称“毒药当道”。没有药理学实验,没有毒理研究,没有剂量规范,没有临床试验,市面上所谓的特效药,要么是高浓度酒精制剂,要么是含鸦片、吗啡、***的成瘾性药物,头疼脑热、咳嗽腹痛、失眠焦虑,全靠鸦片类药物镇痛镇静,病人治没治好不知道,先染上毒瘾是大概率事件。就连当时被欧洲医学界吹捧、传入大清的抗梅毒专用药物,也全都是毒性极强的含汞制剂,治愈率极低,副作用毁灭性。用药之后,梅毒症状或许能暂时缓解,可病人的肾脏、肝脏、神经系统会被汞元素彻底毒坏,全身溃烂、神经错乱、器官衰竭,生不如死。今天我们讲用药安全,有效、安全、可控、低毒是不可突破的底线,而  1895  年的药物,逻辑是  “先杀人,再谈治病”,和蓄意的慢性投毒,没有任何本质区别。军营里给伤兵用的止痛药,十有八九都掺了鸦片,上头的军官心知肚明,只当是安抚士卒的手段,没人在乎士卒会不会因此成瘾,会不会后半辈子毁于一旦。

与此同时,是诊断技术的极度匮乏、全面空白。1895  年  11  月,德国物理学家伦琴才发现  X  射线,在这之前,全球所有医生的诊断,全靠肉眼观察、用手触摸、口头问诊,没有任何能窥探人体内部的手段。病人体内的肿瘤、隐匿性骨折、胸腔积液、腹腔异物、子弹残片,根本无法精准定位,连位置都找不到,更谈不上针对性治疗。肺炎分不清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,结核只能等到病人咳血、消瘦、晚期病危才能确诊,腹部包块是恶性肿瘤还是炎性脓肿,全靠医生主观猜测,对错全凭运气。

民间产妇没有任何产前检查,胎位不正、难产无法提前预判,产妇和胎儿的死亡率居高不下,生娃就是闯鬼门关,这在清末的乡间、军营眷属里,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没有血常规、生化检测、病原学培养,没有任何能量化身体指标的手段,医生连病人有没有感染、感染程度、肝肾功能是否正常,都完全搞不清楚。整个时代的临床诊断,错误率超过百分之六十,诊断的源头就错了,后续所有的治疗、用药、手术,全都是南辕北辙,纯属瞎治,死了人,也只能怪病人  “命数已尽”。

最后落到公共卫生与防疫理念上,1895  年的整个世界,都处在彻底的蒙昧之中。无论是大清的官府、欧洲的市政部门,还是普通的医者、平民,根本不明白  “水源污染、粪便乱排、蚊虫叮咬、飞沫接触,会直接导致传染病大规模传播”。霍乱、天花、肺结核、鼠疫在全球范围内周期性横行,每一次爆发,都会带走成千上万条人命,可医生和官府不知道切断传播途径,不知道隔离传染源,不知道消毒水源、清理粪便,只会给染病的病人放血、灌烈性药,然后眼睁睁看着疫情一户传一户、一村传一村,彻底扩散失控。

没有规模化的疫苗普及,没有标准化的消毒隔离规范,没有成体系的公共卫生防控体系,没有专门的防疫机构、防疫人员。面对大规模传染病,整个医学界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任由疫情肆虐,任由大量平民、士卒无辜死亡。所谓的医学救助,连最基础的  “预防疾病、阻断传播”  都做不到,面对瘟疫,只能被动等死,这就是  1895  年公共卫生领域最真实的现状。乱世之中,瘟疫比战场上的枪炮,杀人更快、更狠、更无解。

站在现代生物制药、药物分析、药理毒理的专业维度上,徐坚看得无比清晰:1895  年的全球范围内,根本不存在成型的、科学的现代制药工业。没有合规的药物研发体系,没有严格的生产质量管控,没有标准化的工艺流程,没有严谨的药理毒理评价体系,从头到尾,都属于前科学时代的粗放式生产,产品无非是粗制草药、无机毒药、随意混配的制剂,和现代生物制药、化学制药之间,有着近乎次元级的、无法跨越的代差。

第一,无微生物基础,无发酵制药概念,人类刚初步认知细菌,微生物育种、纯种培养、无菌发酵、代谢调控、生物合成路径完全是空白。没有菌种保藏、没有无菌车间、没有深层发酵技术,更谈不上抗生素、生物制剂、蛋白类药物、微生物代谢产物提取。后世青霉素、各类抗菌药、生物药赖以生存的生物发酵制药体系,在1895年完全为零,人类对微生物药用价值一无所知,只会被动承受病菌侵害,完全无法利用微生物工业化制药。

第二,药物成分完全不明,无提纯、无分离、无制剂工艺,当时所有药物都是粗提取物、混合杂料,没有萃取、层析、重结晶、纯化、精馏等基础制药分离手段。有效成分含量飘忽不定,杂质、有毒副产物、重金属、有害杂质全部混杂其中。没有原料药标准、辅料标准、制剂规范,同一味药,批次之间药效天差地别,毒性无法控制,剂量全凭经验拿捏,不存在药品均一性、稳定性、可控性,完全不符合现代制药最基本的质量底线。

第三,无药理、毒理、药代动力学体系,没有动物实验、没有药效验证、没有急性慢性毒性检测、没有肝肾毒性评估、没有药物代谢研究。含砷、含汞、含铅重金属药物肆意流通,只知有微弱疗效,全然无视脏器腐蚀、神经损伤、蓄积中毒、终身副作用。不懂给药途径、不懂血药浓度、不懂半衰期、不懂配伍禁忌,用药等同于盲目试毒,治病与中毒只有一线之隔,完全违背现代制药安全、有效、可控、低毒的核心原则。

第四,全球没有统一药品标准,没有含量检测、杂质检测、真伪鉴别、微生物限度检查。市面上假药、劣药、掺假药泛滥,作坊随意勾兑、随意配比,无出厂检验、无留样复核、无追溯体系。放到今天,全都是不合规劣药、假药,不具备任何上市流通资质,连最基础的药品准入门槛都无法跨过。

第五,化学制药极其原始,就连后来的撒尔佛散胂凡纳明,都还要数年才勉强摸索出合成路线,且早期合成纯度极低、副毒巨大。当时仅能制作最简单的无机药剂、酒精浸膏、粗制植物膏剂,精细化合成、定向结构改造、靶向药效设计完全无从谈起,制药只能靠经验摸索,不能靠理论设计。

第六,完全没有生物药、基因药、蛋白药、疫苗产业雏形,传染病只能被动抵御,无法通过生物制剂预防、干预、治疗,没有规模化生物制备能力,没有冷链储运、没有蛋白活性保护、没有生物活性检定,整个生物制药领域一片空白。

第七,生产环境毫无洁净理念,交叉污染极其严重,无洁净厂房、无分区生产、无人员洁净规范、无器具灭菌管控,原料药、成品药、污染物、杂菌混杂生产,杂菌污染、霉变、降解失效是常态。现代制药行业GMP生产规范,在那个年代连最基础的概念都不曾拥有,药品污染风险贯穿全流程。

放眼全球,唯有英、德、法三国,医科实力最强,是唯一可能触碰抗生素研究的势力。欧洲主流医学界,已弃体液学说,信细菌致病之理,微生物实验室遍布名校,显微镜、分离培养、染色观测,已是常规手段。

徐坚已经做过盘算,并且做过最坏打算。越是学习,越是能理解前人的伟大。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智商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,在这个科学启蒙的年代,伦敦、巴黎、柏林的研究院,常年研究致病菌,早已见过霉菌抑制细菌的现象,只是无人能提炼、分离、固化有效成分,无法从现象做成药剂。

以硬件而论,1895年的欧洲顶尖实验室,足以培养霉菌、观测抑菌、粗制浸液,无菌操作、恒温培养、溶剂萃取,皆已成熟,远非晚清可比。可即便如此,无核心原理,无工艺路径,依旧造不出可用的青霉素。四道门槛,一步都跨不过去。

只是欧洲人只知霉菌能抑菌,不知青霉菌的次生代谢产物才是核心,不懂选育高产菌种,不懂发酵环境控制,更不知青霉素遇酸碱高温即分解,连保住活性都做不到。不知其理,一切都是盲试。

青霉素性质极不稳定,欧洲只有粗浅萃取手段,无低温纯化,无层析分离,无低温结晶,只能得到浑浊粗液。其中杂菌、毒素、异体蛋白充斥,杀菌力弱,毒性致敏性极强,用之伤人,达不到药用标准。

并且欧洲只有试管、浅盘小规模培养,无密闭发酵罐,无无菌量产车间,无恒温恒压控制,只能微量提取,无法规模化,更谈不上临床、商贸。

而且无过敏筛查,无剂量规范,无急救方案,无耐药性研究,贸然使用,过敏性休克致死率极高。

以上这一切都会拖慢欧美的研究步伐。

徐坚向外出售的,不是易腐的粗制浸液,而是低温负压烘干、脱水固化的纯净青霉素干粉。此物性质稳定,避光密封可长年存放,远洋海运,跨洲转运,抵达欧洲时,药性完好,成分无损,足够列强实验室拆解化验,反向推演。

欧美诸国只知,这是东方神药,抑菌愈创、控脓毒症、治坏疽,功效冠绝天下,远超世间所有药剂,对各类细菌感染,有起死回生之能。各国医者、化学家、微生物学者,一定会做尽表层解析,动物实验。

最差的情况是

欧洲实验室,能验出它不含草木杂质、不含汞砷重金属、不含鸦片吗啡类成瘾物,排除当世所有已知药剂。水溶清澈,无沉淀异味,可测出是新型有机弱酸,性质温和,毒性极低,动物实验药效确凿,是前所未见的活性物质。

以显微镜溯源,可确认此物来自真菌代谢,非矿物,非草木,非人工合成,能看破药效出自霉菌的本质。

可就算看透这一切,依旧摸不到核心。

他们知道药效来自菌种,却不懂纯种选育、驯化、保藏之法。天然野生青霉随处可见,却产量极低,药效微弱,寻遍欧美,也养不出同等效力的菌株。

他们知道要发酵培育,却不懂温度、酸碱度、供氧、营养的精准控制,不懂杂菌防控,随意培育,只会产出毒废液,得不到合格原液。

他们知道烘干结晶可长久存放,却不懂青霉素活性锁存的关键。日晒、加温、普通干燥,都会让药性尽散,只剩无用残渣。

他们能测出有机物大类,却无精密分析手段,拆不开分子结构,摸不透合成路径,无法人工仿制。看得见成品,拆不透内核,仿不来工艺。

世间器物,可仿其形,唯有本源原理,偷换不来。

看得见,摸得着,验得明,却学不会,造不出,仿不了,绕不开。

此药定价一千两白银一瓶,价同黄金,是军国重器。列强到手,大头用于军前急救,权贵私储,能挤出来用于科研试验的,估计不足一成。御药局月产估计三百瓶左右。上报给朝廷的约为每月二十瓶,按照欧格那与各位列强的密约,分予英、德、法三国,一国每月四十瓶,能送入实验室的,估计不过四瓶,纯药总量不足五百毫克。

这点剂量,勉强够做一轮基础理化与抑菌对照,稍有失误,样品污染,活性失活,便要再等一月补货。想要大范围筛查菌种、反复培育比对、系统拆解成分,杯水车薪,远不够用。更不用说,各位达官贵人说不定强抢这些配额用于自身。毕竟这可不是长生不老药,一年用个几瓶很正常。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清朝和其他列强的配额被英法德强抢。

不过等他们确凿证实,东方神药产自青霉菌,前后估计至少也得五六年光阴。

就算到了那一步,他们手中只有低效野生菌株,不懂选育,不懂发酵,不懂提纯锁活,依旧造不出同等药效、同等稳定的成药。

清河镇的御药局由于保密的关系,还处于很原始的手工作坊式的生产。

但徐坚知道眼前几百口大型陶缸,就是他和中国的未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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