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机关术的分支，专门研究杀人机关的一派。

墨家的机关术在战国时期达到顶峰，后来分成了好几支，有的专攻建筑，有的专攻农具，有的专攻兵器。

墨羽是其中最小的一支，专攻杀人机关。

他们的人数不多，但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机关大师。

墨羽的人已经消失了很多年，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。

上官东风是在岭南的时候，从那个老头嘴里听到这个名号的。

老头说墨羽的人不做生意，不问世事，只研究机关。

他们不为任何人卖命，也不为任何人杀人。

但如果有人能找到他们，出得起价钱，他们会出手。

陈师父是墨羽的人。

一个墨羽的机关大师，潜伏在梨园教琴，替暗月研究毒药，替沈惊鸿装机关，替苏无名卖命。

他到底是谁的人，上官东风不知道。

她走出教习房，穿过回廊，来到了后台。

后台的门也封着，封条完好，没有人进来过。

她撕开封条推门进去，后台很大，有好几个房间——化妆间、服装间、乐器房、休息室，还有那个通往密室的地下室。

她走到沈惊鸿死的那天晚上站的位置，蹲下来看着地面。

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，是刀尖划过留下的。

划痕很细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
她顺着划痕往前看，划痕一直延伸到舞台的边缘，然后消失了。

沈惊鸿死的时候，手里没有刀。

刀不在她手里，在凶手手里。

凶手站在她面前，用刀切断了她的手指。

沈惊鸿死后身体弓成了虾米的形状，手脚都蜷在一起，手的位置在胸前，手指是蜷着的。

凶手要切断她蜷着的手指，必须先把她蜷着的手指掰直。

掰直的时候，刀尖在地上划了一下，留下了这道划痕。

上官东风从工具箱里取出铜尺，量了量划痕的长度和深度。

划痕长两寸三分，深一分。

刀尖锋利，刀刃宽度约一寸。

凶手右手持刀，站在死者正前方，身高约五尺五寸到五尺六寸。

五尺五寸到五尺六寸，比她高一点，比萧百花矮一点。

中等身材，不胖不瘦。

这个描述太宽泛了，长安城里一半的男人都符合。

她站起来，在后台里继续找。

化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，粉盒打开着，里面的胭脂用了一小半。

她拿起粉盒闻了闻，胭脂是红蓝花制的，气味清甜，没有毒。

但粉盒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痕迹，是被人撬开过的。

有人打开过这个粉盒。

不是沈惊鸿自己，因为沈惊鸿不需要撬自己的粉盒。

凶手在找东西，找那份名单。

名单在梳妆台的夹层里，不在粉盒里，凶手找错了地方。

上官东风把粉盒放回原处，走到服装间。

服装间的架子上挂着几十件戏服，颜色从浅到深排列，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
最里面有一件戏服不一样——颜色和旁边的戏服差不多，但叠的方式不对，边角没有对齐，是被人翻过之后随便叠回去的。

有人翻过这件戏服。

她把那件戏服拿下来，抖了抖。

一张纸条从袖子里掉出来，落在地上。
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——名单在梳妆台夹层。

落款是一个字——苏。

苏。

苏无名。

他来过这里。

沈惊鸿死了之后，他来过后台，翻过化妆台，翻过粉盒，翻过戏服，找那份名单。

他没有找到，因为名单在梳妆台的夹层里，不在他翻过的地方。

但后来刘捕头找到了那封信，信上写着仇福、赵明诚、萧景云的名字。

那封信是沈惊鸿故意放在抽屉里的，是诱饵，是用来钓出暗月卧底的诱饵。

沈惊鸿知道苏无名是卧底，她在死之前把诱饵放在抽屉里，等着苏无名上钩。

陈师父写信让她跑，她没有跑。

她选择死，用自己的命来钓出苏无名。

上官东风把那张纸条也收进袖中，走出后台。

阳光照在脸上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
她站在梨园的院子里，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，想起沈惊鸿在台上唱的最后一句词。

她不懂戏，不知道那句词是什么意思，但她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决绝——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，但还是要唱完最后一个字的决绝。

沈惊鸿不恨陈松，她恨的是苏无名。

她恨他利用她，恨他欺骗她，恨他把她当棋子。

她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，一命换一命，公平。

上官东风骑马回到侯府。

萧百花不在前厅，不在书房，不在花园，不在新房。

青萝说他去了官署，说有要事处理，傍晚回来。

上官东风一个人走进书房，把从梨园带回来的所有证据都摊在桌上。

陈师父的粉末，苏无名的纸条，沈惊鸿的册子，陈师父的信。

她把四份证据一字排开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
粉末是陈师父留下的，纸条是苏无名留下的，册子是沈惊鸿留下的，信也是陈师父留下的。

四个人，四种笔迹，四份证据，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暗月在长安城的罪恶。

苏无名在纸条上写的是“名单在梳妆台夹层”。

他为什么要写这张纸条？

他是写给谁看的？

写给暗月的人，让他们去取名单？

还是写给自己，提醒自己名单在哪里？

纸条在他的手里，没有被寄出去，没有被交给任何人。

他写完之后，可能觉得不妥，就揉成一团塞进了戏服的袖子里。

或者他看到了什么东西，来不及取走纸条就跑了。

上官东风把纸条翻过来，对着光看。

纸的背面有一个模糊的印记，是一枚印章盖上去的。

印章的图案是一轮弯月，周围有十二颗星星。

暗月。

苏无名的纸条上有暗月的印章。

这枚印章是暗月用来标记重要文件的，只有暗月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拥有。

苏无名不是普通的卧底，他是暗月的核心成员。

上官东风把纸条放下，在笔记本上记录——苏无名是暗月核心成员，有印章，级别高，直接听命于仇士良。

她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
从梨园案发到现在，已经整整三天了。

她查到了沈惊鸿是自杀，查到了陈师父是墨羽的机关大师，查到了苏无名是暗月核心成员，查到了那份名单在梳妆台的夹层里。

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，但真相像月亮，看起来就在眼前，伸手一摸，什么都摸不到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
桂花香又飘进来了，甜腻的，浓烈的，熏得她头晕。

“夫人。”青萝在外面敲门，“郎君回来了，请您去前厅用午膳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您又一上午没吃东西了。”

上官东风叹了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
她不想吃的——不吃饭就没有力气，没有力气就查不了案，查不了案就找不到真相。

她需要力气。

她走到前厅坐下。

桌上摆着四菜一汤，一碗米饭，还有一碗粥。

萧百花坐在对面，端起碗吃了一口饭，放下筷子看着她。

“你去梨园了。”

“去了。找到了新的证据。”

“什么证据？”

上官东风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，放在桌上。

“苏无名的纸条。背面有暗月的印章。他是暗月的核心成员。”

萧百花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

他翻过来看背面的印章，凑近闻了闻，又举到光下照了照。
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终恢复了平静。

“我查了苏无名三年，没有查到他跟暗月有任何关系。他太精了，藏得太深了。”

“你查不到，是因为你查的是他的生意，”上官东风说，“你没查他的人。”

“他的人怎么查？”

“查他的过去。他是哪里人，多大年纪，师从何人，什么时候来长安的，来长安之前做什么。每一个人都有过去，过去了藏不住。”

“好。我去查。”

“不用。我自己查。”

“你一个人怎么查？”

“我有公孙大娘。她有武功，有江湖人脉，能查到官府查不到的东西。”

萧百花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。

“上官，你要小心苏无名。他是暗月的核心成员，杀人不眨眼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
下午的时候，公孙大娘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胡服，腰间佩着长剑，短发用一根黑色的布带束起来，英姿飒爽。

“少夫人，您要查谁？”公孙大娘问。

“苏无名。六如堂的堂主。查他的过去——他是哪里人，多大年纪，师从何人，什么时候来长安的，来长安之前做什么。”

“查到了之后呢？”

“告诉我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公孙大娘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她的步伐很轻很快，像一阵风，眨眼就不见了。

上官东风回到书房，把那本从沈惊鸿房间里找到的册子又翻了一遍。

这一次，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。

册子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，撕口很整齐，是用刀裁的。

谁撕的？

沈惊鸿自己，还是苏无名？

如果是沈惊鸿撕的，她撕掉的那一页上写着什么？

如果是苏无名撕的，他为什么只撕最后一页，不把整本册子都毁了？

上官东风把册子的最后一页对着光看。

纸页的边缘有一行淡淡的压痕，是写字的时候笔尖用力留下的，压痕印到了下一页上。

她用炭笔轻轻涂抹纸页的边缘，压痕慢慢显现出来了。

一行字——苏无名，元和元年入暗月，推荐人仇士良。

上官东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元和元年，她全家被杀的那一年，苏无名加入了暗月，推荐人是仇士良。

他不是为了报恩才加入暗月的，他本来就是仇士良的人。

他在花园里遇到她母亲，答应帮她查暗月，只是一个幌子。

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她母亲，他一直在帮仇士良。

上官东风把册子合上，锁进檀木匣子里。

傍晚的时候，公孙大娘回来了。

“少夫人，查到了。”公孙大娘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苏无名，四十五岁，陇西人。少年时在家乡读书，后来去了洛阳，在一个古董铺子里当学徒。学了五年，自己开了铺子，生意不好，关了门。元和元年来了长安，开了六如堂，做古董生意。他的背景很干净，干净得不像是真的。”

“为什么不像真的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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