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的传送并不像科幻电影里那样光彩夺目。

只是一阵眩晕，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。当沈恬再次睁开眼时，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废品站的机油味，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、甜腻的腐臭气息。

这里曾是凉州城外的十里亭。

但现在，这里只有焦土和残骸。

沈恬踩在一堆尚未燃尽的文书灰烬上，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她低头看去，那不是纸灰，而是无数个细小的塑料瓶盖和包装袋，在高温下融化、变形，像是一层恶心的黑色硬壳，覆盖在大地上。

“别碰那些东西。”陆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将她往后拽了半步。

他现在换上了一身奇怪的“铠甲”。上半身是用汽车钢板锻造的札甲，泛着冷硬的哑光；下半身却绑着用废旧轮胎内胎剪成的护腿，轻便防水。他手里没拿剑，只握着两根缠满铁丝的钢管。

“这地下的毒，比北狄的骑兵还可怕。”陆昭指了指前方。

顺着他的目光，沈恬看到了凉州城的城墙。

那城墙并没有倒塌，但墙头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。那些尸体并非正常死亡，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全身的关节处都被撑裂，露出了里面发黑腐烂的肌肉。而在尸体的口袋里、怀中，甚至喉咙里，都塞着现代工业制品——半截牙刷、破碎的键盘按键、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智能手机屏幕。

“那些……是我扔的。”沈恬的声音在颤抖。

那是她上个月为了凑房租，把家里那台坏了三年的旧电脑拆了，零件一股脑塞进了小区的分类垃圾桶。

“你的‘贡品’，救不了大梁。”陆昭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反而成了催命符。”

他走到一具尸体前，用钢管挑开对方的衣襟。尸体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，周围的组织已经碳化。

“这是怎么死的？”沈恬捂住嘴，强忍着呕吐的欲望。

“不是病死的。”陆昭蹲下身，从伤口里夹出一小块蓝色的塑料碎片，“这是被‘火铳’打的。但我大梁根本没有这种威力巨大、且能发射‘毒铁’的火器。”

沈恬认出来了，那是她去年双十一抢购失败，一气之下砸碎的一个塑料脸盆。

“有人在利用这些‘废品’。”陆昭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“有人把这些天外奇物收集起来，做成了兵器，然后栽赃给我。”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废墟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不是人声，是某种尖锐的、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
“退后。”陆昭把沈恬拉到一棵枯树后面，自己握紧了钢管。

只见几个穿着破烂军服的“人”从废墟里爬了出来。他们行动僵硬，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，皮肤像是被蜡油封住了一样。最恐怖的是，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，里面闪烁着LED灯珠般的红光。

“尸傀？”沈恬吓得腿都软了。

“不，是改造人。”陆昭冷笑一声，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两瓶防狼喷雾，还有沈恬给他的一把美工刀。

他并没有冲上去肉搏。

只见陆昭迅速拆开喷雾的盖子，把导管接在美工刀的喷口上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远程喷射装置。

“记住，”陆昭低声说，“别让他们碰到你。他们体内的‘毒铁’会通过伤口传染。”

话音未落，陆昭猛地窜了出去。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，那身用废品打造的铠甲不仅没有拖累他，反而因为轻便的设计，让他如同一只猎豹。

他并没有攻击那些尸傀的要害，而是精准地把喷雾喷进了他们的眼眶——那个闪烁的红光处。

“滋——！”

一股刺鼻的辣椒油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那几个尸傀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，痛苦地挥舞着手臂。陆昭看准时机，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他们的膝关节连接处——那里正是塑料瓶盖和铁丝缠绕的地方。

咔嚓。

尸傀散架了。

沈恬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。她以为陆昭会用武功大杀四方，结果他用的是物理弱点打击和化学武器。

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将军。他不讲究招式好看，只讲究效率和生存。

陆昭喘着粗气走回来，铠甲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。他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，递给沈恬。

那是一个被捏变形的可乐易拉环。

“这东西，在我副将的盔甲缝里找到过。”陆昭盯着沈恬的眼睛，“而在那些尸傀体内，我也找到了同样的‘毒铁’。沈恬，你告诉我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沈恬看着那个易拉环，那是她上周喝完汽水随手扔进河里的。

她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
有人利用了系统的漏洞。

有人把系统传送过去的现代垃圾，收集起来，改造成了生化武器，用来屠杀大梁的军队，并且嫁祸给陆昭。

“我要去城里。”沈恬咬着牙，眼中含泪却无比坚定，“那个贡品的仓库，一定还在城里。我要去看看，我到底送来了多少‘杀人凶器’。”

陆昭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把钢管递给她一半。

“跟紧我。”他说，“凉州城里，已经没有活人了。”

两人走进城门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满地的塑料垃圾，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座死城哭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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