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权，依旧还是兵权！

南宫丞始终想不通，宋雪衣看重的也是如此，不惜陈兵内城，只是为了向朝堂表明自己想要替南宫家出头的决心。

而薛海同样也是，在事件尘埃落定了将近半个月后，依旧还是不肯退兵。

他们似乎永远不懂兵权在商贾之道上的重要性微乎其微，如今钱庄与国库的门关已经大开，需要牵线搭桥的是文武百官，而并非是像薛海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
薛海所能承担的作用和责任已经是过去式了，现在留在内城只会徒增恐慌。

南宫丞无法说服薛海，却又不想就此作罢，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张木桌台僵持住了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等到外头黑漆漆的连廊走来一个人影，南宫丞才长舒一口气。

师爷终于到了。

从过去来讲，师爷对于南宫家的作用便是掌舵者，在不知多少个岁月长河中，帮南宫家度过一个又一个危机。

而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，中年时期曾是薛海营中的账内幕僚，更算得上是薛海的半个师父。

薛海在战场之上演变的战法，以及纵观大局的本事，几乎都是得师爷真传。

两人互为贵人，在扫平南陵旧部都有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。

薛海在师爷入门的刹那已经起身相迎，表情与刚才与南宫丞对话时的淡然有很大区别，竟变得无比严肃。

“师爷，许久不见……”

“你还是叫我老方吧。”

在南宫家，师爷一直都只有一个称谓，而他的本名却鲜少有人提及。

方竹定，极为晦涩且难听的名字。

薛海当然不可能称呼他为老方，只是习惯性的皱起眉头道：“听说你前次负伤，宫里的太监我都问过一遍了，但没找出是不是程国公那边的手笔，往后你可得多加小心一些，说不定是南宫家新树的敌人。”

方竹定的表情无比淡然，说明对此事并不怎么在意。

他先是向着南宫丞微微躬身，沙哑着嗓音笑道：“还是老夫来吧，您先去歇息。”

南宫丞刚才就憋着一肚子的火，要不是担心薛海悄无声息的跑路，早就要气的拂袖而去了。

现在听师爷给出一个敞亮的台阶，也没理由不下。

于是表情柔和了一些，最终还是耐着性子道：“无碍，我就在此旁听吧。”

薛海微微皱了皱眉头，似乎不想有南宫家的人在场。

可看着方竹定的表情，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重新坐下。

等着三人心怀各异的调整完思绪，师爷方竹定直接开口道：“内城动乱已经平息，你的兵马留在内城，影响深远，这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薛海嗫嚅着唇瓣，先是看了一眼南宫丞，而后才沉声回道：“来前我未向皇后请示，若是离开时也没……”

“这同样也是她的旨意。”

方竹定轻轻笑了一声，无奈回道：“你有时候爱认死理，觉着皇后娘娘给你兵部如此大的权限，总该回报一点什么才对，是吗？”

薛海没有否认，权当默认了。

方竹定实在太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了，三两句话就摸出了他的底，沉声道：“我跟着南宫家这么多年，为你在军中谋划也不少年，现在这种局面，已经够稳定了，皇后所求也不多，只想你踏踏实实的坐镇京城周边，起到威慑作用即可。”

“譬如那晚，当真让你出手的话，皇太后岂会隐忍到现在？”

“抓大放小，事无巨细，这些都是我教给你的，怎么今朝全还给我了？”

薛海无话可说了，叹了口气道：“玄甲军可退，但城防要换上我们自己人……”

“我们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

方竹定直接摆了摆手，否定了他的提议。

“城防一直都是由外戚势力主导，我们若是干预，会影响后宫的稳定，届时，皇后娘娘会更难办。”

“我们是要解决她的问题，而不是问题解决了，又要给她添一笔新的麻烦。”
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薛海终于没了脾气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明早就出城。”

撂下这句，薛海极不痛快的拂袖离去。

等着这道高大的背影走远，南宫丞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，长舒一口气。

他也算是武将出身，甚至在南陵调教出了水师，可面对薛海的时候，依旧还是像面对一只野兽。

这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，也极有震慑力。

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方竹定，吁了口气问道：“怎么这时候才回来？”

“你还记得那个给你解药的跛脚男人么？”

南宫丞嗯了一声，不知道怎么会说到此人，只是下意识的反问道：“记得，他不是被国公府的师爷灭口了么？”

方竹定笑了笑，继续说道：“他虽然死了，但他的门生出现了，恐为我们所用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皇城道口卖饼的李老头……”

……

李老头今夜换了一身行头，不去倒粪车，而是赶着一辆马车去往了城郊。

今日外城的宵禁早早就开始了，但打更的更夫似乎与他极为相熟，指示着他绕过层层把控的宵禁队伍，顺利进入一户草屋内。

而草屋之中，早已坐着五名壮汉。

这些人光着臂膀，身上露出带着‘夷’字的刺青。

李老头把缰绳往桌上一丢，朝着几人微微颔首后，坐在主桌前。

“我已经打听好了，南宫家铺设钱庄的第一站，便是怀春路的十九号。”

怀春路距离南锣鼓巷看似不远，但中间横跨两个桥头，以往从香坊后面的水路经过能节省一半路程，可自从北锣鼓巷的国公府倒台后，这条路便成了南锣鼓巷控制的一部分。

所以横跨的两个桥头，几乎都是在南宫家的监视区域内。

在这之间设置钱庄，完全是在南宫家的掌控之内。

“第一家果真是极为保守，咱们要动手的话，得及时了，府衙那边肯定也会加强警戒的。”

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皱着眉头说了一句。

李老头的眼神有些阴鹜，语气不变的回道：“动粗显然不行，设计吧。”

“毒？”

又有一名壮汉狐疑的问道。

李老头嗯了一声，手指叩着桌面道：“宫里有一个叫陈德的太监与南宫家熟络，先前买过我的两坛子酒，现在由他主事钱庄事宜，可通过他这个渠道将毒送进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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