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目睽睽之下，身量纤细、面如春花的少女认真地捧着三明治走过来，小心翼翼把它放到裴昭面前。

今天路遥扎了个单马尾，长卷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芒，随着她问话的动作，小钩子似的在肩后扫来扫去。

分明是很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，甚至大家惊讶地发现路遥连妆都没化，但偏偏这样的素面朝天，却越发显出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明艳。

很多人这才意识到，路遥能在高一刚进校就被冠以“校花”名号，靠的绝对不是化妆技术。
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路遥的颜值这么能打？看着比电影明星还漂亮。”

“真的没化妆吗？不可能吧，”有的女生话里带着酸味，“是不是那种心机伪素颜妆容？否则嘴巴怎么可能这么红！”

“不管是不是，我怎么感觉她今天有点不一样了。也许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霸道嚣张呢？”

说这话的是个鼻梁上长着痘痘的男生，他看了路遥一眼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
“切，还不就是看脸。”有人低嗤一声，“人品烂有什么用。”

而裴昭，他从路遥素面朝天的脸，看向她手里那个看起来馅料满满超有食欲的三明治，来回扫视了几次，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
“你刚才又迟到了？”

这是陈述句。

路遥心里咯噔一声，突然想起来裴昭还是个格外遵守规则的校霸富二代。

从不仗势欺人，从不没有缘由地打架斗殴，甚至连学习成绩都比她好了一大截。

习惯性迟到这种事，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品质。

“那个，我不是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讥讽的女声。

“呦，这不是路大小姐吗？一年不见，还是跟之前一样横行霸道、无视校规啊。”

“我还记得去年友谊赛，就因为我们班一个女生迟到了一分钟，路大小姐直接把人堵在校门外，一直到晚上都没放进来，害得她没赶上校车差点出事。”

那人穿着一身篮球服，半长的齐耳短发，看着英姿飒爽。

“怎么？现在轮到自己迟到，倒是一点不当回事，还有心情送什么亲手包的三明治？”

路遥一愣，突然认出这是圣华家世最好的女生蒋薇，也是她的死对头。

至于两个人结仇的原因，无非是一件事上你压我一头，另一件事上我又出了风头，时间长了谁都不肯让步，积怨就深了。

至于她说的那件事，的确存在。

但那时候她刚爆出身世问题，那女生故意挑衅骂她是没人要的野鸡，原主这才气得把人拦在门外，连她本人也没想到最后那人会赶不上最后的校车。

更何况，路遥后来也让人确认了那女生的安全才放人离开。

张了张嘴，路遥刚要开口，就听见裴昭突然问了句：“这三明治你自己包的？”

路遥迟疑着点了点头。

下一瞬，耳边立刻炸开裴昭的斥责。

“每天心思不用在正道上，不是欺负人就是迟到，你以为这样很酷吗？这样很蠢！”

他盯着路遥，形状漂亮的眼睛里像燃气了两把火，放鞭炮似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
“今天全班都在场，为什么只有你能搞特殊？是因为你脑子缺根筋，还是脸皮特别厚？”

“什么三明治，你以为我稀罕？说不定你居心叵测我吃了还会食物中毒！”

说完，他直接从路遥手里抢过那枚三明治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三明治里的芒果和奶油酱淅淅沥沥地淌在地面，像一团被人踩过的垃圾。

而裴昭，直接头也不回地回了篮球队，看都没看路遥一眼。

他的动作太干脆，音量也不低，吸引了篮球场上多数人的视线。

在大家眼里，路遥独自一人站在原地，脑袋微微垂下，四周是一片无人靠近的真空区域，看我来多少有点“可怜”。

但说道去年那位差点出事的女生，众人看路遥的眼神又变得复杂。

“这么一说，我也想起来去年的事了。路遥把人拦在外面死活不让进来，人家求她也没用，那女生没赶上回去的校车，后来遇上几个混混差点出事——”

“好像是单独把那女生锁起来了，所以人家才一直出不来，圣华的人还大张旗鼓找了半天。”

“后来那女生吓得发了好几天高烧，还是路总亲自去医院看望，给了张支票还是什么，那女生就闭了嘴。”

“啧啧啧，有钱就是好，就算闯了祸也有亲爸给擦屁股。”

“什么亲爸，你们难道忘了？路遥就是个假凤凰、真山鸡，路总是她养父！她也就是命好，仗着路家权势欺负人。”

“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，蛇蝎心肠那就是面目可憎！有些人被脸迷得迷迷糊糊，等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就老实了。”

“没错没错，我就说之前的风向不对。明明就是校园一霸，跑一圈步成深情校花了，信这些的人也是醉了。”

“不说别的，连裴昭这个认识她十几年的人都那么烦她，你们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？一个人人品得多差才会这样？”

路遥站在人群中间，竭力压住胸口复杂的情绪，还有心思跟系统抱怨：【扔三明治就扔呗，反正本来就不是我做的，被他扔掉也没什么。】

【就是可惜了，没跟我有肢体接触，这次蹭不到治愈值了。】

她的语气很轻松，听起来根本没把这当回事。

但只有路遥自己知道，被裴昭扔掉三明治时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议论和揣测包围时，她心底不知哪块区域还是不受控制变得酸涩。

不强烈，但就像有一根细针顶在哪里，扎得她喉头发酸。

她看着自己脚边的三明治，看着里面的黄色酱料把自己白色的球鞋染得脏污不堪。

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

其实……裴昭确实是很厌恶她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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