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回事？

路遥不是应该死不承认，甚至气急败坏、破口大骂之后直接跑出去吗？

然后自己就可以像前几次一样，什么都不做就坐实她欺负人的事实，而且可以装作大度地假意原谅树立善良温柔的人设，也让周围的人更讨厌路遥。

但这次路遥怎么没按剧本来？

陆青青想不明白。路遥异常的反应甚至让她的脸色扭曲了一瞬，眼睛微微瞪大了几秒，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：“没——没关系。”

裴昭站在陆青青身旁，有些意外地看着路遥，目光中带着审视。

路遥却没看他，而是认真盯着陆青青：

“加油棒的事谁也没想到。我可以道歉，也可以尽力弥补。所以，你愿意原谅我吗？”

只要受害人说了“原谅”，“欺负人”这顶帽子可就扣不到路遥头上了。

该死的！到底是谁教的？路遥怎么变聪明了！

那我耗费积分弄这一出还有什么用！

陆青青咬牙切齿，面上却只迟疑了一秒，便温温柔柔地笑道：“当然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路遥本来就不是故意的！”岑甜甜这才气喘吁吁挤上前，刚才漂亮的麻花辫在人堆里早已散得乱七八糟。

“谁能想到加油棒正好出现在她脚下？路遥当时也差点摔惨了！那种情况下，她那眼神都不一定能看清是陆青青救了她，又怎么可能故意推人呢？”

“你们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，路遥昨天早上才进了医务室，下午跑了十圈步又进了医院，今天一醒来就赶回学校，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了。人家生病不舒服迟到一会儿怎么了？要我说，如果不是陆青青太轻太瘦，就路遥那小身板够呛能把人拽倒！”

“你们以为呢？路遥要真能连加油棒的位置、连陆青青什么时候过来救人都算计好，她还能被裴昭这么骂成孙子吗？！她根本就没那个脑子！”

岑甜甜一阵噼里啪啦输出，急得脸颊通红。

本来她跟路遥只是在“成绩倒数”这件事上有革命情谊的同桌，对“路遥欺负陆青青”这类传闻从不参与也不表态。

但经过这几天相处，加上刚才亲眼所见，岑甜甜至少可以肯定今天加油棒摔倒这事绝不可能是路遥故意做的。路遥的腿脚根本不可能灵活到那个程度！

路遥听得有些感动，但到后面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。

连帮她说话都能说得这么有“艺术性”，她这同桌的表达能力真是绝了。

方才“围攻”路遥的学生们面面相觑，看了看陆青青的小身板和裴昭那张冷脸，又看了眼一直沉默的路遥——

居然觉得……好像有几分道理。

“那个加油棒……谁也没法算计好角度故意踩上去吧？又不是练体操的肢体那么灵活……”有个女生小声嘟囔。

“而且路遥确实差点摔了，那样子也不像是故意的。”

“谁能料事如神到这个程度啊，平心而论，如果是我差点摔倒，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也正常。”

“而且她还主动道歉……她也说了加油棒的事谁都没想到，还感谢陆青青救她呢。”

“那我们这样……”

慢慢地，越来越多学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而复杂。要说就此向路遥道歉那肯定不至于，但再接着骂下去也张不开嘴了。

“我……我愿意原谅你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陆青青颤颤巍巍地开口，眼眶红红地冲路遥露出一个微笑，“我的意思是，其实从头到尾我从来都没怪过你。”

她这一说，刚才学生们那点歉疚的心思立刻被吸引走了。

“来了来了，校医来了。”

恰巧之前去喊校医的女生已经回来，还有人扛着担架。同学们索性抛下其他想法，先齐心协力把陆青青抬上担架，送去医务室处理伤口。

至于路遥，她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，但目光却比之前和缓了一些。

路嫋嫋神色复杂地看了路遥一眼，非但没道歉，还跺着脚凶巴巴地道：“别以为这次道了歉以前欺负青青的事就不作数了。那些事一件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迟早跟你算总账！”

说完，她跟着陆青青出了球馆。

一时间人群散去，只剩下裴昭和路遥两人。
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，相顾无言。

球馆侧面开了天窗，明亮的日光打在两人中间的区域，自然地把他们分隔在明暗两侧，像无形中隔开了一层真空的领域。

也仿佛，明明只有一步之遥，他们之间却横亘着一道宛如天堑的沟壑，谁也触不到谁。

甚至，裴昭隔着日光望去——路遥微微低着头，他连她的表情都看不清。

他的心里隐隐浮起一种莫名的恐慌，就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，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很久，而他从来都没有发现。

“你……”裴昭犹豫了好几秒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。

而路遥，只抬眸清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直接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心里一慌，裴昭下意识伸手：“路遥——”

与此同时，场馆广播响彻耳畔：“下半场球赛开始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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