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的身子开始发抖。

沈小白躺在地上，看着她。她的双手撑在他耳朵两侧，手指陷进泥土里。指节发白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。

她的脸离他很近。

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颗汗珠。额头上密密麻麻一层，顺着眉毛往下滚。有的汗珠挂在睫毛上，颤颤巍巍的，像是快要掉下来。

她咬着嘴唇。

咬得很用力。

下嘴唇被咬得发白，牙齿陷进去，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。嘴唇边缘有一点点血丝，是咬破了。

她的眉头皱在一起。

不是生气那种皱，是忍耐。眉心的皮肤挤出一个川字，川字的每一笔都拧着。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
沈小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。

之前是深长，现在是急促。每次呼气都带着一丝颤抖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，想出来又出不来。

她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咽了口唾沫。

然后喉咙又动了。这次不是咽唾沫，是把声音吞回去。沈小白看见她的喉结往上提了一下，又压下去。像是有一声喊叫已经到了嗓子眼，被她硬生生摁回去了。

她的脸开始泛红。

不是害羞那种淡淡的粉，是充血那种深红。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，像是有只手把红色从领口里往上推。脖子红了，下巴红了，两颊红了，耳根红了。

耳朵红得发亮。

薄薄的耳廓透出光来，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。耳垂红得像要滴血。

她的眼睛闭上了。

闭得很紧。

眼角的皱纹挤出来，像是一把扇子。眼皮在抖，睫毛在颤，整个眼眶周围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
鼻翼扇动着。

一张一合，一张一合。呼吸越来越急，越来越浅。鼻尖上挂着汗珠，随着她的呼吸在晃。

沈小白看着她的脸。

那张脸在变。不再是平时那个高傲冷漠的李娟，不再是那个拿鞭子抽他的李娟。这张脸是另外一个人的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
她仰起头。

动作很慢，像是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。下巴抬起来，喉咙露出来，锁骨露出来。脖子拉得很长，从领口到下巴，是一条白色的弧线。弧线的中间是喉结，在上下滚动。

她把头仰到了极限。

后脑勺几乎贴到自己的后背。头发垂下来，在风中飘着。脸上的表情看不见了，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喉咙。

喉咙在动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每次吞咽的时候，喉咙的皮肤就会被撑开，能看见气管的形状。吞咽的声音很轻，咕咚一声，像是石头扔进深水里。

她把声音吞进去了。

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
每吞一次，她的身子就抖一下。抖得越来越厉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爆炸，一波接一波。

她的手从泥土里拔出来，抓住沈小白的肩膀。指甲陷进肉里，疼得他皱眉头。

但她没松手。

反而抓得更紧。

十个指头像是十把钩子，钩住他的肩膀，把他往地上按。她的力气大得吓人，沈小白觉得自己的肩膀骨要被捏碎了。

她的头还在仰着。

喉咙还在动。

但吞咽的速度变慢了。不是吞不下去，是不用吞了。那股冲到嗓子眼的东西，已经过了最猛的时候。

她的头低下来。

很慢。

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收，喉咙一点一点缩回去，脸上的红色一点一点褪去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眼睛里有水雾，瞳孔散得很大。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但她没哭，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她看着沈小白。

眼神很复杂。有满足，有羞耻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想说什么。

没说出来。

沈小白也没说话。

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。

过了很久，李娟开口了。声音很哑，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
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“你说我看见了什么？”

李娟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回答。她从他身上翻下去，坐在旁边的草地上。

她低着头，整理衣服。

领口拉正，袖口拉直，裙摆上的草叶摘掉。动作很慢，手指还在抖。

“今天的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要是说出去。”

“你杀了我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她站起来。

腿软了一下，扶住旁边的树干。树皮很粗糙，她的手指抓着树皮，指节发白。

她站了几秒。

深吸一口气。

松开手，站直了身子。背挺得很直，头抬得很高。又变成了那个高傲的李娟。

她没回头。

走了。

沈小白躺在地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
头顶的树叶在风里晃。阳光从缝隙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那张脸，那个喉咙，那一次次吞咽。

墨姐的声音冒出来。

“看爽了？”

沈小白没理她。

他内视自己的丹田。炼气大圆满，丹田里那团气浓得像浆糊。

离筑基只差一步。

他躺在草地上，等着。

至于等什么，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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