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龙昂着头，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。它盘在沈小白身边，鳞片一片叠一片，每一片都泛着青光。龙须在风中轻轻飘，像两根金色的丝线。龙爪扣进青石板的缝隙里，石屑从爪尖掉落，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粉末。

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几步，又忍不住往前看。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瞪大了眼睛，没人说话。比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龙鳞的声音，细细的，像无数片薄铁片在轻轻碰撞。

李萍萍从地上爬起来。裙子上沾了灰，手掌擦破了一块皮，渗出血丝。她盯着青龙，嘴唇在抖。张了张嘴又闭上，再张开的时候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尖尖的，像指甲划过石板。

“一条蛇而已。我怕什么？”

没人应她。

“我是筑基初期。它再厉害，也就是个畜生。”李萍萍往前走了一步，腿在抖，但她咬着牙，“有本事让它过来。”

沈小白看了她一眼，没动。青龙的头偏了一下，金色眼睛盯着李萍萍，瞳孔放大又缩小，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
李萍萍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。剑身窄窄的，闪着白光。她握剑的手在抖，剑尖指着青龙。“来啊。”

青龙没动。它盘在那里，像一座青色的雕塑。只有尾巴尖在轻轻摆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猫在逗弄猎物之前的那种慢。

李萍萍往前冲了。短剑刺向青龙的脖子。她的身法不算慢，筑基初期的真气灌进剑身，剑尖亮了一下。剑尖离龙鳞还有半尺的时候，青龙转头了。很慢，像是懒得动。龙的眼睛对准了李萍萍。

龙张开了嘴。

不是咬。是呼气。

一股青色的气从龙嘴里喷出来。那气不浓，淡淡的，像清晨的雾。但它喷出去的时候，空气被推开了。比武场上的灰尘被卷起来，形成一个扇形的波纹。波纹从龙嘴出发，往前扩散，越来越宽，越来越快。

李萍萍的剑脱手了。短剑飞出去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落在十步外的地上，叮当一声。紧接着是她的人。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，双脚离地，往后飞了出去。裙摆飘起来，头发散开了。她飞了七八步远，摔在地上，又滚了两圈才停住。

趴在地上，一时没起来。

人群炸开了。议论声此起彼伏，有人叫好，有人惊呼，有人捂着嘴笑。笑声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比武场上听得很清楚。

李萍萍撑起胳膊想站起来。裙子上全是灰，头发遮住了半张脸。她动了动，突然停住了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下摆，脸一下子红了。红从脖子往上蔓延，一直红到耳根。

她的衣袍下摆湿了一片。水渍从腰往下扩散，在灰色的布料上印出一块深色的痕迹。痕迹还在扩大，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。水珠顺着裙摆往下滴，滴在青石板上，一滴一滴的。

围观的人看见了。先是一个两个，后是十几个。笑声大了起来，有人笑得弯了腰，有人捂着肚子，有人拍着膝盖。笑声在比武场上回荡，撞到墙又弹回来。

李萍萍爬起来，捂着衣袍下摆，低着头跑了。她跑过的地方，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。脚印从比武场中间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，消失在拐角处。笑声还在继续。

沈小白站在原地，看着李萍萍跑远。青龙在他旁边慢慢转圈，尾巴扫过地面，把灰尘扫得干干净净。
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，“沈小白，你这龙哪来的？”

他没回答。

又有人喊，“李萍萍这回丢人丢大了。”

还是有笑声。沈小白转身，看见张琼站在台阶下面。她捂着嘴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银铃在脚腕上轻轻响，叮叮当当。她旁边站着苏清月。白裙，霜华剑挂在腰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她看着沈小白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
张琼跑上石台，围着青龙转了一圈。“好大。好漂亮。”她想伸手摸龙鳞，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“会不会咬人？”

“不咬。”沈小白说。

张琼又伸手了。手指碰到龙鳞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青龙的鳞片在她指腹下微微发颤。她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。“好滑。像玉。”

苏清月也走上来了。她没摸龙，站在三步外看着。目光从龙头上扫到龙尾，又从龙尾扫回来。“这龙什么修为？”

沈小白想了想，“不知道。”

苏清月没再问。她看着沈小白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。”语气不冷不热。

张琼摸完了龙，跑回沈小白身边。“刚才李萍萍那个样子太好笑了。她以后还敢不敢出门？”

苏清月咳了一声。张琼吐了吐舌头，不笑了。

远处的议论声还在继续。有人在猜青龙的来历，有人说沈小白深藏不露，有人在算李萍萍这次丢了多少脸。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龙爪抓出了几道痕迹，深深浅浅的。短剑还躺在地上，没人捡。

青龙慢慢变淡了。从实变虚，从青变白，化作一道光钻回沈小白腹部的印记里。印记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
张琼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，师尊已经知道了。苏清月走上来，看着沈小白说，师尊让你自己注意分寸。说完转身走了，白裙在风里飘。

张琼看着苏清月的背影，又看看沈小白。“大师姐对你确实不一样了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以前看你是看石头，现在看你是看人。”

沈小白没接话。他往台下走，张琼跟在后面，银铃叮当响了一路。走到岔路口，她问，“你去哪？”

“试炼殿。”

“找李娟师姐？”

“嗯。”

张琼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。“去吧。”

她蹦蹦跳跳走了。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。沈小白站在路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面。风吹过来，榕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他转身，往试炼殿的方向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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