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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弱女深藏过人智


“你帮我破了第一个谜,我还没谢你。”

“我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
“随口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,那更不能让你走了。”

萧烟招手叫来一个穿褐衣的男子。

“老赵,去沏壶热茶来,再拿条毯子。这位姑娘的脸色白得吓人,别还没查完案就倒在这里了。”

上官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,留在原地。

褐衣男子老赵端来了一壶滚烫的姜茶和一条厚实的灰鼠毛毯。

上官楼裹着毯子捧着茶,在角落里坐下,看起来就像个误入案发现场的无辜路人。

萧烟蹲在地面上,开始认真地观察三具尸体。

他没有戴手套,直接用手指翻动尸体的衣物。

“沈檀,左颈侧有一处刀伤,长约两寸,深及动脉,这是致命伤。”

他的声音很大,像是故意说给角落里那个人听的。

“顾盼,同样是左颈侧刀伤。柳烟浓,也是。”

三刀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同一个凶手,”萧烟得出结论,“手法老练,一刀毙命,是个练家子。”

“不是同一个。”上官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小得像蚊子在叫。

萧烟停下动作,转头看她:“什么?”

“不是同一个凶手。”

上官楼的声音还是那么小,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冰面上。

“沈檀左颈的伤口是从正面刺入的,刀口呈左深右浅的梯形,说明凶手是右手持刀正对着她刺的。顾盼的伤口是从背后刺入的,刀口上缘比下缘长,说明凶手是从她的左后方出手的。柳烟浓的伤口更不一样,她的刀口呈V形,有两道划痕,说明凶手失手了一次,第一刀没有刺准,拔出来又刺了第二刀。”

她顿了顿,喝了口姜茶。

“如果是一个人的话,刀法不会这么不稳定。哪怕是新手,三刀也会有一个逐渐熟练的过程。但这个人的三刀——第一刀老练精准,第二刀角度诡异,第三刀笨拙得像个新手。这不是同一个人能做出的动作。”

大堂里再次安静了。

萧烟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

三秒钟之后,他笑了。

那个笑容不大,但意味深长。

“赵老,给我查一下今天长安城所有医馆、药铺的出入记录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另外,找个人去打听一下,半个月内百花楼有没有人买过红绸,要那种宽三寸、织法密实的上等红绸。”

“是。”

萧烟站起来,走到上官楼面前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。

“姑娘贵姓?”

“上官。”

“上官姑娘,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?”

上官楼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帮我找出这三具尸体更多的不同。”萧烟的声音变得很认真,“你的人情,我以后还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还人情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?”

上官楼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墙上那个血红的“冤”字上。

“我要知道这个字是谁写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要知道为什么,”上官楼的语气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柔弱,而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,“为什么有人要杀她们,为什么要摆成这样,为什么要在墙上写冤。所有的为什么,我都要知道。”

萧烟看着她。

这一刻他看清了。

她不是一朵花。

她是一把藏在花里的刀。
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
萧烟让人把三具尸体抬到了百花楼后院的一间空置厢房里。

厢房原是花魁柳烟浓的闺房,收拾得极为雅致。

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挂着藕荷色的纱帐,案上搁着一架焦尾琴,琴旁立着一只青瓷博山炉,炉里的残香还没燃尽,空气里浮着一缕淡淡的沉水香。

如今这缕香气被尸体的血腥味盖得严严实实。

上官楼放下手里的姜茶,走到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她在观察房间的布局。

门朝南开,窗朝东开,床靠北墙,琴架靠西墙。

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黑漆大案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笔架上还挂着一支用了一半的紫毫笔。

“柳烟浓昨天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?”她问。

萧烟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。

“礼部侍郎王缙的公子,王佑。酉时来,戌时走。”

“王佑走的时候有人看见吗?”

“百花楼的龟奴看见了,说王公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,像是跟柳姑娘吵了一架。”

上官楼没有追问,走到琴架前,伸手拨了一下琴弦。

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余音很短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
她把琴架推开,蹲下来看地面。

地板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划痕的走向与琴架腿的摆放位置不一致,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拖过这里,然后又被人刻意摆回了原位。

“你怀疑柳烟浓是在这间房里被杀,然后被搬到大堂的?”萧烟站在她身后问。

“不止柳烟浓,”上官楼站起来,拍了拍裙角的灰,“三具尸体都是从不同的房间搬过去的。沈檀的房间在东厢,顾盼的房间在西厢,柳烟浓在这间。她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杀,然后被人搬运到大堂布置成那个阵型。”

“你怎么确定沈檀和顾盼也是死在各自房间的?”

“血迹。你注意到没有,三具尸体身上的血都不多。左颈动脉被切开,如果是在大堂被杀,血会喷溅得到处都是。但大堂的地面除了被拖拽的血痕,没有任何喷溅状的血迹。这说明她们被切开动脉的时候,身体是在一个可以容纳大量血液的地方——比如,她们自己的床上。”

萧烟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推理有问题,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,说起动脉喷溅、血液容量这种事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还有一件事,”上官楼指着三具尸体的衣物,“她们的衣裳都是换过的。”

萧烟走过去,俯身观察。

沈檀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齐胸襦裙,顾盼穿的是绯红色的窄袖衫裙,柳烟浓穿的是鹅黄色的披帛襦裙。

三件衣裳都干干净净,没有褶皱,没有血污,甚至连灰尘都没有。

“死了以后换的。”萧烟说。

“对。凶手在杀完人之后,给她们换了衣裳,化了妆,贴了花钿,然后才把她们搬到大堂摆好。”上官楼道。

“一个会给死者化妆换衣的凶手,”萧烟摸着下巴,“要么是女人,要么是跟死者关系很近的人。”

“或者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。”上官楼补充道。

萧烟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上官姑娘,你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
“养病。”

“养病养出这么好的眼力?”

“久病成良医,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。”上官楼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
萧烟没有再问,转头吩咐手下的人。

“去查一下沈檀、顾盼、柳烟浓三人的社会关系。所有跟她们有过来往的人,不管身份高低,全部列出来。特别是——谁给她们送过衣裳、胭脂、花钿之类的东西。”

“是。”

上官楼走到三具尸体旁边,弯下腰,目光在沈檀的双手上停住了。

沈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涂着鲜红的蔻丹。

但右手小指的指甲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

她顺着这道裂纹往上看——沈檀的右臂上有一块青紫的瘀伤,形状不规则,面积约莫铜钱大小。

“这里。”她示意萧烟来看。

萧烟俯下身仔细端详。

“这是生前伤。”上官楼说,“瘀伤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红肿反应,说明是在血液还在循环的时候形成的,也就是死之前不久。”

“能看出是什么造成的吗?”

上官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排银质的小工具——探针、镊子、骨刮、扩创钩。

每一样都纤巧精致,表面磨得锃亮,像是用了很多年却保养得极好。

萧烟挑了一下眉。

这些东西可不是“养病”的人该有的。

上官楼用镊子轻轻拨开沈檀右臂瘀伤处的皮肤,骨刮探进去刮了一下,取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碎屑,放到鼻尖嗅了嗅。

“红木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瘀伤是被红木之类的东西硌出来的。不是棍棒击打,是身体压在红木表面上形成的压痕。”她把碎屑放在一块白布上递给他看,“木屑的纤维结构很细密,是上等的红木,不是普通的家具用料。”

萧烟接过白布看了一眼,心中已经有了数。

“百花楼的楼梯扶手就是红木的。”他说。

“那就是了。”上官楼放下工具,“沈檀死前曾经被人按在楼梯扶手上,身体压住手臂,形成了这个压痕。”

“被人按住的?”萧烟抓住了关键词。

“如果是自己摔倒或者靠在扶手上,不会形成这种方向性的压痕。这个瘀伤的受力方向是从外侧向内侧,说明是有一个外力将她的手臂压向了扶手。通俗点说——有人抓着她的胳膊,把她按在扶手上。”

萧烟的目光沉了一下。

“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上楼,一个人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,那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。”

“或者很暴力的关系。”上官楼纠正道。

她走到顾盼的尸体旁,开始观察第二具。

顾盼的致命伤同样是左颈侧的刀伤,但上官楼没有急着看伤口,而是先看她的手掌。

顾盼的双手被红绸绑在胸前,但红绸绑得并不紧,只要稍用力就能挣开。

“这绸子是死后绑上去的。”上官楼说,“如果是生前绑的,手腕上会有勒痕和皮肤擦伤。你看她的手腕,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被捆绑的痕迹。”

萧烟凑过来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上官楼解开顾盼手上的红绸,将她的双手展开。

顾盼的掌心有几道深深的老茧,位置在食指、中指和拇指的指腹上,以及虎口处。

“这是弹琴留下的茧。”萧烟说。

“对。”上官楼翻过顾盼的手,看她的指甲,“你看她的指甲,修剪得很短,而且指甲边缘有磨损。弹琴的人为了按弦方便,通常会留一点指甲,或者干脆剪得很短。但顾盼的情况不一样——她的指甲磨损方向是斜向的,不是弹琴时的垂直按弦,更像是抓握什么东西时留下的。”

“抓握什么东西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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