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糯怔怔睁着眼，眼前却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，好半天才缓缓褪去。

眼前是沈烬皱着眉的俊脸，开口语气也夹杂了几分紧张，“没事吧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温糯缓慢摇头，强撑着站直身子，“谢谢。”

沈烬的手里一空，心也跟着空了一块似的，眼看她跌跌撞撞要离开，“你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
都病成这个样子，还敢乱跑，真是胡闹。

可温糯以为他是想着那三十万。

她愣了愣，三十万，明显是坑她的。

但她反抗不了。

既然这样，她也认了，总比被张升玷污了好，这三十万，就当是还沈烬救命之恩。

温糯吸了吸鼻子，从包里拿出纸笔，写了一张条子，又咬破了指尖，按了手印。

然后郑重地递给沈烬。

“沈先生，钱我不会赖账的。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，我会尽快还。”温糯气息有些虚，可说的话，很坚定，“我现在有点急事，要出去一下。你放心，我不会跑的。”

沈烬低头一看，纸条上是温糯写的欠款，末尾签名上血红的指印有些刺眼。

温糯见他不说话，但她也等不了了，将欠条塞给他，拎着包转身跑出了病房。
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没了一个人，总有点空荡荡。

沈烬指尖捏住那张轻飘飘的纸，娟秀的字迹和红色手指印，却有极强的存在感。

-

温糯跑去了另一栋住院楼。

碰巧她被送来的医院，正是她外婆住的医院。

护士看到她穿着病号服过来，也是一愣，“小糯，你这是生病了？”

温糯顾不上说自己，抓住护士问，“王姐姐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刚才电话里说的仓促，温糯只听护士说，老太太的账户上没钱了。

可是她刚刚存进去了五万块，不可能没钱的。

王护士叹气，“我上午也没在，听同事说的，说是老太太的儿子来的，把账户上的钱都取走了。”

温糯垮了脸。

是舅舅。

她气恼得很，被他骗了十万，现在连老太太的救命钱都敢拿。

“我想帮你报警的，但是那是你外婆的亲儿子，也是唯一的直系亲属，就算报警，恐怕……”

也没什么用。

温糯当然知道。

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没事的，王姐姐，我知道了。”

王护士不忍，但还是没办法，只能轻声提醒温糯，“账户上的钱现在没了，有些药，马上就要停。你快想想办法吧。”

温糯没时间生气或难过，紧张地说：“给我一个小时行吗？我马上缴费。”

王护士拍拍她的肩，“你放心，我尽量帮你争取。咱们随时联系。”

温糯感激地点点头，走到病房门口，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外婆，转身离开。

几个护士凑到一起，扼腕叹息，“这姑娘太可怜了。那个男人也太坏了。”

“是啊，自己的亲妈不管就算了，还来拿钱。”

“温糯这么好的姑娘，怎么摊上这么个舅舅。”

“她每次来都请我们吃水果喝奶茶，上次我没办法带着孩子来上班，她还帮我带了半天孩子，连作业都帮忙辅导了。”

“是啊，这姑娘心眼真的好。”

-

温糯走到楼下花园，找了一处坐下，她眼前还是一阵阵地发黑。

五月份的海城还没有完全热起来，阴凉里还有点凉。

一阵阵小风吹透了温糯单薄的病号服。

她手指冰凉，还有些颤抖，拨通了一个电话，那边秒接，温糯勉强挤出笑，“枝枝，你能不能……借我一万块啊。”

她最难的时候一天打四份工，累得在公交站牌下等车，站着都睡着了，睡了一个多小时，错过了末班车。

最后还是走着回的家。

但即便这样，温糯也没有跟苏枝借过钱。

苏枝肯定会借，但不到万不得已，她不想开口。

可当下，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。

苏枝愣了一下，她太了解温糯，所以她毫不犹豫，“你等等。”

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下一秒温糯的手机提示音传来，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，一万块到账。

温糯的眼泪像是开了闸，但她嘴角还是笑着，“谢谢枝枝，我会尽快还你的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？不用着急，我穷的只剩钱了。”苏枝声音也染了哑意。

她很好，没有在这时候追问温糯。

温糯也的确没有时间解释，两人都没说什么，挂断了电话。

温糯赶紧去交了费。

之前她因为跟项目，总是没日没夜的，加上自己一有时间就去兼职，生怕接不到医院的电话。

于是就多存了一些钱在外婆的户头上，没想到被钻了空子。

这回她就存少一点，不够了马上就补，外婆的病要治。

一定得治。

温糯回了自己病房，沈烬已经不知所踪，她没工夫去想沈烬，赶紧办了出院回到了苏枝的房子。

她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个锦盒，珍惜地摩挲了几下，然后义无反顾地放在了苏枝的梳妆台上，还留了一张条子。

【这个先暂存在你这，等我还钱的时候，你再给我。】

温糯又跟警方要来了出境记录，整理了所有材料，准备走劳动仲裁。

既然公司不当人，非要开除她，还威胁她，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
劳动仲裁她肯定能拿到一笔赔偿，拿钱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。

等处理完这一切，温糯接到了豹哥的电话，“你说还想来兼职？”

豹哥是半醒酒吧的领班，之前她一直都是联系豹哥给她做兼职。

她本来打算这次拿到项目的奖金，就先不来做兼职了，白天上班，晚上熬夜，她也怕自己的身体吃不消。

但是工作又丢了，现在外婆的医药费没了，又借了苏枝的钱，她还莫名其妙欠了沈烬三十万。

简直雪上加霜。

只能继续做兼职先挣点钱再说。

她上午从医院出来就给豹哥打了电话，当时他没接，她就给对方留了言。

“是的，豹哥。”温糯小心翼翼，“不好意思，能帮我安排吗？”

豹哥顿了顿，声音有些粗哑，“今晚上你能过来？”

“能！我可以的！”温糯犹豫激动，眼前又是一黑。

那个药的后劲儿还在，但温糯实在不能等了。

“行，还是那个时间。”

豹哥的话，让温糯心里有了底，狠狠松了一口气。

要是她勤快点，运气再好点，今晚上就能赚个大几千，苏枝的钱，很快就能还清。

想想就觉得有盼头，温糯沉甸甸的心，终于轻了一些。

但她没想到，今天晚上，她差点把命丢在半醒酒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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