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清子的宣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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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王寺孝明的请柬是七海亲手送的。她没有邮寄,也没有让快递公司上门取件,而是坐了一个小时的巴士下山,又换了两趟地铁,亲自把那封信放在天王寺控股总部的收发室里。信封里除了请柬,还有一张白石留下的地图复印件。她用红笔把月待庵周围那五个圈重新描了一遍。什么也没写,什么也没填。她只是把地图折好,塞进信封,然后走了。
回旅馆的路上她给白石打了个电话,说请柬送到了。白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了句“你这个女人”。七海把电话挂了,在巴士上剥了一只橘子。
茶会在十月第二个周六。那天早上,岚山起了薄雾。雾不是铺天盖地来的,是一丝一缕从山坳里渗出来,缠在竹梢上,缠在樱树光秃秃的枝子上。樱花开过了,叶子还绿着,被雾水润得发亮。
玲奈天还没亮就起来了。她没有去竹林采露,一个人跪坐在茶室里,对着父亲那只乐烧茶碗坐了将近一个时辰。茶炉的水烧开了又凉,凉了又烧。她面前摆着十一只茶碗,每一只都擦过了,碗沿亮亮的。她把每一只都翻过来,看碗底的窑变和铭款,再翻回去,放回原位。
七海是最早到的。她穿着正装和服,手里没拿橘子,鞋已经换好了,袖口调整过三次。大广间被重新布置过。坐垫沿三面墙排成三排,正中间是点茶人的位置。挂轴上“一期一会”四个字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。她检查了一圈,把第三排最角落的那只坐垫往里挪了半寸,让它和其他坐垫对齐。
清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在门口站住。
“天王寺孝明的坐垫在哪。”
七海指了指第一排靠左的位置。那个位置正对着点茶人,中间只隔了大约六尺的距离。
“挪到后面。”
“第几排。”
“第三排。”清子顿了一下,“朝仓雅人旁边不是有个空位吗。”
七海看了清子一眼,然后点头。她走进大广间,把第一排那只坐垫拿起来,放到第三排最右边,紧挨着朝仓雅人的坐垫。两个坐垫并排挨着,中间几乎没有空隙。
上午十点,客人们陆续到了。
关西茶道会的理事长带了三个师范来,京都大学来了樱庭教授,白石圭介来得最早,一来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,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谁也不看。朝仓隆三和朝仓雅人是一起来的。隆三穿着铁灰色的背心,领带是暗红色的,一进门就和清子寒暄,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大广间里听得很清楚。朝仓雅人跟在父亲身后,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点茶人的位置,玲奈还没出来。他在自己的坐垫上坐下来,整了整袖口。
七海站在门口,一个一个核对来宾名单。打钩打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,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木屐,是皮鞋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天王寺孝明站在她面前,比七海高出整整一个头。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一种笑。那种笑是习惯了的,嘴角的弧度刚刚好,多一分是热情,少一分是冷淡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,提着公文包,大约是秘书。
“欢迎。”七海微微鞠躬。
“受宠若惊。”天王寺孝明说。
他没有带任何礼物。七海领他到大广间,经过走廊的时候,他走得很慢,目光从梁柱上扫过去,从纸窗上扫过去,从庭园里的白沙上扫过去。不是看风景的那种看,是估价的那种看。七海余光扫了他一眼,脚步没停。
他在第三排最右边的坐垫上坐下来,旁边是朝仓雅人。两个人认识,互相点了点头,没有握手。
上午十点半,清子从走廊那头走进来。铁灰色和服,暗锈色腰带,头发盘得比平时更高,插了一根银簪。簪头上的雕花是山茶。她走到大广间正中,没有跪坐在自己的坐垫上,而是站着。背对挂轴,面朝来宾。
大广间里安静下来了。连走廊上松田的锤子声都没有了。工人们知道今天茶会,收了工,回山下休息去了。只有竹林里的风声从外面传进来,沙沙的,不紧不慢。
清子开口了。
“今天请各位来,不是为了喝茶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。坐在第二排的樱庭教授把手里的折扇合上了。白石把公文包放在旁边,坐直了身子。七海靠在门框上,没有往里面看。她已经知道了清子要说什么,昨天晚上清子在她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,用她的打印机打了一份东西。
“月待庵目前面临收购压力。天王寺控股已于上月在周边取得五块地皮,并已与地方银行接触,意图通过断贷逼我们转让经营权。这些事,想必在座诸位有人已经听说了,有人还没听说。今天我一并说了。”
来宾席里起了轻微的骚动。有人转过脸去看天王寺孝明。他坐在第三排最右边,脸上的笑容还在,但眼神变了。不是慌张,是冷。冷到嘴角的弧度固定住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交叠的手换了个方向。
“月待庵从奈良时代传到现在,第四十五代。这间旅馆没有变过名字,没有变过格局,没有变过规矩。修缮是修缮,改建是改建。修缮是我们自己的事。改建,不可以。”
她把手里那张打印纸展开,举到面前。纸上是七海昨天打印的天王寺控股过往收购案例摘要,三条,每条两行。
“天王寺控股在过去十年中收购了至少三家古建筑旅馆。收购时均承诺原样保存,收购后全部拆除改建。这三家旅馆的名字,我念给各位听。奈良大和屋,明治四十一年建,前年拆除。宇治川畔茶寮,昭和二年建,去年拆除。大津琵琶湖庄,明治三十六年建,去年拆除。”
她把打印纸放在旁边,拿起另一张纸。这张纸更小,是一张便签,上面是她自己的字,笔锋很硬,每个收笔都带着锋。
“银行贷款明年二月到期。如果银行提前催收,月待庵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挤在一间屋子里的人群骤然安静了,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话。
“谁能让月待庵渡过这次危机,我就把玲奈许配给谁。”
大广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樱庭教授的折扇掉在了地上,他没有捡。白石圭介把头往后一仰,靠在了墙上。朝仓隆三转过脸去看自己的儿子。朝仓雅人没有表情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,那只手放在天王寺孝明旁边,两个人的坐垫紧挨着。
七海靠在门框上,闭上了眼睛。
玲奈跪坐在清子身后侧方的位置。她穿着正装和服,浅鼠灰色的底,袖口和裙裾上染着淡青色的云纹。头发用木簪别住,簪头上那朵花是白山茶。清子说那句话的时候,她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很短的一下。然后她的手停住了,继续搭在膝盖上,和刚才一样。她的表情不是震惊,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。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事情,终于发生了。她的目光越过清子的肩膀,落在第三排那个空位上。那里没有人,但她看的是那个方向。
天王寺孝明第一回没笑。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整了整领带,然后开口。
“清子女将,你用茶会请我来,是为了说这些。”
“是请你来,是为了让你听。”
“听到了。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请你喝茶。”
清子转过身,朝玲奈点了一下头。玲奈站起来,走到茶炉前。她把茶杓拿起来,手没有抖。十一只茶碗,她一个一个点过去。水汽蒸腾,茶筅击拂的沙沙声压过了来宾席上细碎的议论声。
她把第一碗茶端给天王寺孝明。
天王寺接过茶碗。他看着碗中碧绿的茶汤,没有立刻喝。然后把茶碗举到嘴边,三口喝完,把空碗放在叠席上。
“茶好。”他说,“但茶救不了月待庵。”
清子接过他的话,语气不重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。
“月待庵一千三百年,不靠任何人救。它是它自己。”
天王寺孝明没有再说任何话。他站起来,拉了拉西装领口,转身往门口走去。经过七海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路的事,我们之后慢慢谈。”
他走了。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秘书小跑着跟上去,皮鞋声和皮鞋声叠在一起,乱了一阵,然后消失。
大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来宾们面面相觑。玲奈点完最后一碗茶,把茶碗放在朝仓雅人面前。他接过去,三口喝完。然后把碗放下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说完他站起来,朝玲奈微微鞠了一躬,朝清子微微鞠了一躬,朝他父亲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从第三排走出来,往门外走了。
清子走出大广间的时候,庭园里的雾已经散了。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白沙上,斑斑驳驳的。她站在走廊上,手扶着柱子。柱子上那些细微的划痕被阳光照得发白。
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七海从大广间里走出来,把门在身后轻轻拉上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橘子,开始剥。橘子皮断了三截。她把断掉的皮一片一片放在走廊地板上,排成一排。
“清子女将。”她说。
清子没有回头。
“您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。”
清子没有回答。她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细微的茧。过了很久。
“七海。能不能不动银行的事。这些年,这是第一次,我想把话说出来。”
她收回手,攥住了袖口露出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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