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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千里跋涉,玄剑山门


从落霞城到玄剑山,老秀才以前提过的,足足有三千里路那么远。

林微从前对三千里这个数压根儿没个具体的概念,他长到了十三岁的年纪,跑过的最远地方,就是城东边十里地开外的那个集市了,还是跟着爹一块儿去卖做好的木盆子才到过的。

等到他真的靠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地往南边量过去的时候,才算是弄明白了三千里到底是个啥样的概念。

是腊月里头的那一场又一场的雪,下得没完没了的,把路上的一切都盖了个严严实实,一脚踩下去,雪能没到膝盖窝里去,等把脚再拔出来的时候,裤腿子早就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壳了;是脚底下那鞋底子都磨穿了三双,到了最后实在没辙了,只能把捡来的破布片子裹在脚上,就这么踩在碎石子跟冰碴子上头,脚趾头从最开始的发麻,一路烂到了流脓水的地步,每往前挪上一步,都跟踩在了一块烧得红通通的烙铁上头似的;是身上带的那些干粮老早就吃了个精光,只能去刨雪地里头冻得邦邦硬的草根子,去剥树皮来填肚子,要是运气好一些,能在雪窝窝里头捡到一只冻死了的野鼠,连毛带皮一块儿烤得焦黑焦黑的,嚼得满嘴都是血腥味儿,也舍不得往外吐掉半点。

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道上了。

有一回碰上了乱兵过境,他躲到了路旁边的死人堆里头,把呼吸都屏得死死的,看着那马队就从身边踏了过去,马蹄子离他的脑袋也就剩下半尺来远的空档了。乱兵走了以后,他从那些冻得硬挺的尸体堆里头往外爬,浑身都沾满了血污跟泥巴,站在寒风里头愣了老半天,才算是把自个儿的魂给找了回来。

还有一回他发起了高烧,就那么躺在一间破庙里头,烧得迷迷糊糊的,眼前头飘来飘去的全是爹和娘的影子,娘就坐在炕沿边上,给他缝着那只还没做完的虎头鞋,爹就在一旁刨着木头,那刨花卷起来的模样就跟盛开的花儿一样好看。他伸手去够,结果只捞着了一把冰凉刺骨的雪,雪化在了手心里头,那股子凉意顺着胳膊肘一路钻到了心里去。

他就那么躺在了破庙的草堆里头,心里头想着,要不就算了,不走了,就这么死了拉倒,死了就能见着爹娘了。

可手往怀里那么一摸,就摸到了那只软塌塌的虎头鞋,还有爹那把断刀上头掰下来的铁片子,这些东西就硌在了他的胸口上,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苗子,烫得人心里发颤。

他咬紧了牙关,撑着那面破墙硬是爬了起来,喝了一口用手捧回来的雪水,又接着往南边走了下去。

这一路上倒也不是一点暖和气儿都没碰着过。

在一个叫作清风镇的地方,他遇上了一个赶着马车的老货郎,人家看他饿得快要咽气了,就给了他半个窝窝头,还有一大碗热乎乎的粥。听他讲是要奔着玄剑宗去的,老货郎就叹了口气,说那玄剑宗是三年才开一回山门招收新弟子的,再过半个月的工夫,就是测灵大典的正日子了,他这趟赶得算是巧了,可也赶得悬乎得很。

“娃啊,不是叔非要给你泼这盆冷水。”老货郎给他指明了往南去的道儿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杆子,“玄剑宗那是南州地面儿上头一等一的仙家大门,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得了的。人家是要测灵根的,得是有那个仙缘的孩子,才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。咱们这些个凡胎肉体的,能给人家当上个杂役使唤,那都得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攒下来的福分了。”

林微捧着那碗热粥,嘴巴闭得紧紧的,啥话也没往外说,只是把老货郎说的每一个字,都牢牢地记在了自己的心里头。

灵根。仙缘。

这两个词儿,他在道上来来回回地听人提起过不知道有多少回了。

逃难的那群人里头,有人哭着讲,邻村遭了马贼,把村子都给抢光了,还害了不少条人命,结果恰好有个过路的仙师,随手那么甩出去一道剑光,就把几十号马贼全给劈成了一地的灰渣子。也有人在骂,说是两个仙师斗法,那斗法的余波扫了过去,好端端的一个村子,眨巴眼的工夫就给抹成了平地,几百口子人,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能留下来。

不管是谁提起了仙师,那眼神里头都带着又敬又怕的意思,都说他们是天上的人物,有着通天彻地的大本事,能活上好几百岁的寿数,能决定凡人的生死存亡。而这所有一切的门槛儿,就是灵根这俩字。

身上有灵根,就能一步登到天上去,变成人上人,没有灵根,那就只能是泥土里头的蝼蚁,生跟死全都捏在旁人的一念之间罢了。

林微把手里的那只碗攥得更紧了些。

他不想再接着当蝼蚁了。

他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爹娘死在自个儿的面前,连一丁点替他们报仇的力气都掏不出来,他得弄明白,那些个随手就能把人给杀了的主儿,凭的到底是什么。他要拿到那份力量,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他也要拼了命地去试上一试。

就这么一路走了整整三个月的工夫。

从腊月里头的数九天走到了开春的时候,雪水化了,道边上的草也冒出了嫩嫩的芽尖儿,他的脚底下磨出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茧子,身上那件破棉袄换成了路上捡来的单衣裳,脸也给晒得黑黝黝的,眼窝子深深地陷了下去,只有那一双眼睛,亮得有点吓人,就跟那黑夜里头的星子似的,里头藏着一股子怎么都不肯低头的倔强劲儿。

那天傍晚的时候,他翻过了最后的一道山岗子,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,动弹不得了。

远处那天地相连的地方,立着那么一座大山。

不是他这一路上瞧见过的任何一座山头可以比的,那山太高了,高得直愣愣地插进了云彩里头,山顶的部分全都藏在了白茫茫的云雾里头,根本就瞅不见顶儿在哪里。青黑色的山壁子就像是让一把巨剑给劈过了一样,陡峭得厉害,笔直笔直的,半山腰往上的部分全都裹在了云里头,偶尔能瞧见有那么几道银白色的流光,从云层里头窜了出来,快得跟流星似的,划过那一片天际,留下来一道淡淡的好看残影。

山脚底下,有一座巨大的石头牌坊就立在了那里,比落霞城的城门楼子还要高出不少,也宽出去老大一截。四根盘着龙的石头柱子直挺挺地戳在了地面上,把那道横梁给撑了起来,上头刻着三个鎏了金的大字,那笔锋锋利得就跟三把刚刚出了鞘的宝剑一个样——

玄剑宗。

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了那三个大字上面,鎏金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疼了,就连那字里头都透出来一股子逼人的剑气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牌坊的下头,站着两个身穿青布道袍的年轻弟子,后背上都背着长剑,腰杆子挺得那叫一个直,就跟两棵长在那里的松树似的,眼神往这边扫过来的时候,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淡劲儿。

山门前面的那条路上,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,有坐着那华丽马车的世家子弟,叫仆人们前呼后拥地给搀了下来,手里头捧着锦盒,笑着跟那守门的弟子打着招呼;也有牵着自家孩子的富商,点头哈腰地忙着给守门的弟子塞银子,脸上堆满了陪笑的模样;当然也有跟他差不多的,背着包袱风尘仆仆赶来的少年人,只不过人家的衣裳穿得干干净净的,眼神里头满是憧憬跟向往,不像他,看上去活脱脱像个刚从泥巴地里头爬出来的叫花子。

林微就站在那道山岗上,看着那座山门,看了好长好长的时间。

三个月,三千里的路,他吃过了数不清的苦头,有好几回都差点儿就死在了半道上,支撑着他一路走下来的,就是老秀才嘴巴里头念叨过的那座大山,那个宗门。

眼下,它就这么摆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了。

他深深地吸进去了一口气,用手攥了攥怀里的那只虎头鞋,抬起脚就往山下去,朝着那座山门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
离得越是近,那股子压迫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得厉害。牌坊的影子盖了下来,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头顶上似的,他的鼻子能闻见道袍上头飘过来的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儿,耳朵能听见山门里头传出来的钟声,那声音悠扬又清远,像是从天上头飘下来的一样。

他刚刚走到了牌坊的跟前,就叫人给喝住了。

“站住!哪里冒出来的小叫花子?”

说话的人是左边那个守门的弟子,年纪看着也不大,顶多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,眉头紧紧地皱着,眼神里头全是嫌弃的意思,就跟看见了什么脏了眼的玩意儿一样,上上下下地把他扫了一遍,“玄剑宗的山门重地,也是你这种人能随随便便靠近的?赶紧滚远点子!”

林微停下了脚步,把头抬了起来,看着他,那声音因为太久没有好好开口说过话的缘故,听上去有些沙哑,可语气却稳当得很:“我……我是来拜师的。我要参加那个测灵大典。”

这话一说出口,两个守门的弟子全都跟着笑了出来。

右边那个弟子把胳膊抱在了胸前,嗤笑了一声说道:“拜师?就凭你?你看看你自个儿这一身的行头,跟个要饭的有什么区别,也配进我们玄剑宗?测灵大典那是给有仙缘的世家子弟们预备下的,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,也配去碰那测灵石?”

“我走了三千里的路才到了这儿的。”林微的手指攥得都发了白,咬着牙说道,“我要参加测灵。”

“你就是走了十万八千里也没用!”左边那个弟子把脸往下一沉,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就推了他一把,“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?赶紧给我滚!要是再赖在这儿碍眼,可别怪我们哥俩废了你的手脚!”

那个弟子手上是用了巧劲儿的,林微本来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,身子骨虚得很,被他这么一推,踉踉跄跄地往后倒了好几步,一屁股就摔到了地上头。

怀里头那只虎头鞋也跟着掉了出来,滚到了一旁的泥水洼里头去。

林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连滚带爬地就扑了过去,把那只虎头鞋给捡了回来,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泥水,擦了一遍又一遍的,直到把上头沾着的泥巴都给擦干净了,这才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头,贴到了自己的胸口上。

那是娘留给他最后的一件东西了。

两个守门的弟子看着他这副样子,笑得就更厉害了,话里头的嘲讽味道也更浓了几分:“敢情是个傻子,拿了一只破鞋当成了宝贝疙瘩。赶紧滚蛋,别在这儿污了我们宗门的地界。”

林微把头抬了起来。

他没有掉眼泪,也没有闹腾,只是盯着那两个弟子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那座高高的牌坊,看了看那些个进进出出、衣裳鲜亮的人物,再看了看那云雾缭绕着的玄剑山。

他的眼睛里头,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,也没有要退缩的模样,只有一股子烧得滚烫滚烫的劲儿,从心窝子里头往上窜,烧得他浑身都跟着发热。

他走了三千里的路,啃过树皮子,睡过死人堆,发过高烧,差点儿就喂了野狼,不是为了跑到这儿来让人推上两把、骂上两句,就灰溜溜地掉头走人的。

这是他仅剩下的一条道儿了。

他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没有再往那山门跟前头凑,只是转过身去,走到了牌坊不远处的那个山坳里头。

那地方背风,还有一块老大不小的石头,正好能挡住雨水。

他就在那块大石头的边上坐了下来,把怀里的虎头鞋跟那块铁片给放好了,抬起头来盯着那座玄剑山,盯着那座山门的方向。

还有半个月的工夫,测灵大典才会开始呢。

他等得起。

哪怕是风餐露宿的日子,哪怕是被人指着鼻子笑话,哪怕是只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,他也非要在这里等着不可。

他要进去。

他要好好地瞧一瞧,这所谓仙门的内里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。

夕阳彻底沉到了山的那一头,夜幕把整座玄剑山都给罩了起来。山门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光透着薄薄的雾气洒下来,看着就跟那天上的星河落到了地上一个样。山坳里头的林微,把膝盖抱得紧紧的,身子靠在了那块石头上面,眼睛依旧是亮着的,死命地盯着那片光亮在看。

千里跋涉的苦头都吃过了,他总算是到了。

接下来的路,就算是刀山火海摆在了前头,他也非得去闯上一闯不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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