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场堪称荒诞的娼妓闹剧之后，我陷入了彻底的颓废。

第二天，我整个人缩在旅馆阴暗的角落里，像是一条被丢进干涸河床的死鱼。

我什么都不想做，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。

我不想见到任何人，更害怕与任何带有温度的生命接触。

对于那些躲在地球另一端、坐在温暖空调房里用键盘攻击我精神的亿万敌人，我无力反击。

我唯一的武器，就是将自己彻底沉入这粘稠的、如柏油般浓重的黑暗中。

只要我不动，只要我不看，我就能欺骗自己：我已经从这个荒谬的世界中“消失”了。

在这里，无论是系统的窥视还是观众的诅咒，似乎都无法穿透这层由我亲手编织的虚无。

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混沌中，我度过了整整一天。

直到次日清晨，一个如重锤般敲击在脑海中的系统广播，强行撕碎了我的安宁。

『各位幸存的实验体请注意！为了进一步丰富实验数据，并为陷入困境的参与者提供救济，今日起正式开放“点数预支”与“绝地转运”功能！』

『一、点数预支：最高可向系统预借3点潜能点。』

『二、再次随机传送：针对当前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参与者，可申请放弃当前区域，进行二次随机投送！作为对未知的代价，系统将赠送10点潜能点，并允许您选择一名地球上的“挚爱之人”共同转生。』

我听着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女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
救济？

不如说是催命符。

预支点数不过是饮鸩止渴，而那个所谓的“再次随机传送”……恐怕只有脑子里灌满了水的蠢材才会去选。

在那十天的魔境奔逃中，我早已看透了这个名为“神”的存在的恶趣味。

给10个点数作为诱饵，让你再次踏入未知的地狱，甚至还要搭上一个地球上的亲友作为陪葬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，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是一个阳光明媚得让人作呕的好天气。

——咕。

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声。

尽管我对这种“不得不为了生存而生存”的荒谬感感到极度厌烦，但我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碳基生物。我没有选择死亡的勇气，所以我只能活下去。

我熟练地唤出状态面板，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实时数据。

【当前实时观看人数：10,000,000+】

一千万人。

相比于在森林里动辄数亿的巅峰流量，这个数字缩水了九成。

恐怕这些观众只是挂着直播间，像守着一个快要没电的监控画面，等着我什么时候再次遭遇不幸。

但我也清楚，只要我踏出这间房门，只要我再次与这个世界产生交互，数据会在瞬间发生爆炸式的反弹。

——话虽如此，再这样下去就要身无分文被踢出旅馆了。

我沉重地叹了口气，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木床上支起身子。

清晨的梅尔蒂亚街头，充满了粗犷而狂乱的生命力。

这与深夜那如同墓穴般的死寂截然相反。

虽然我极度抵触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自己的行踪，但在这种异世界，只有白天才有琳琅满目的摊位。

深夜的街道，那是属于非法分子和高阶魔物的。

我拉低了兜帽，将整张脸埋进阴影里。

这就是……异世界啊。

——走在熙熙攘攘的早市上，我像是一个误入繁华都市的原始人。

身高两米的巨汉、只有我腰部高的矮人、顶着猫耳的少女、背后拖着尾巴的青年……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物种多样性的熔炉。

如果不是背负着“杀人犯”的枷锁，如果不是沈奈已经不在了，我或许会像个孩子一样，在这充满奇幻色彩的异世界里雀跃、惊叹，去尝试每一种没见过的古怪水果。

可现在，我看在眼里的一切，都被镀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灰褐色。

我并没有像之前担心的那样，因为“地球人”的长相而遭到围观。

梅尔蒂亚是一座包容性极强的迷宫都市，长着黑发黑眼的种族随处可见。

我低着头，从几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摊位上买了几块黑面包和干肉，全程没有任何交流，只是默默地付出了几枚铜币。

采购完后，我立刻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逃离了闹市。

人多的地方，让我感到窒息。

更准确地说，我开始对“人类”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恐惧。

白天，我窝在旅馆里像条蛆虫一样啃食干粮；深夜，我才真正开始了属于我的“狩猎”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梅尔蒂亚大迷宫的入口，依然矗立着四名铁甲卫兵。

他们在火光的映照下，像是不知疲倦的雕塑。

“暗黑迷雾”

我站在阴影里，发动了已经升至四阶的技能。

在空气通透、灵力稀薄的旅馆里，四阶技能施展起来极度滞涩。

但在迷宫附近，那种粘稠的灵力浓缩感简直像是在助燃。

我控制着黑暗，将其压缩在周身半径两米的范围内，形成了一团完全不透光的球形虚无。

然后如同一抹掠过尘埃的微风，悄无声息地绕过守卫，钻进了迷宫那深不见底的入口。

我此行的目标是第二层——『困兽地下监牢』。

这一层是整个迷宫街最臭名昭著的“新人屠宰场”。

这里没有第一层那种宏伟的废墟街道，取而代之的是错综复杂的岩石溶洞。

这里的魔物往往成群结队，而且极其擅长在黑暗中伏击。

但也正因为这里极高的死亡率，它成了我这种“拾荒者”的天堂。

几乎每隔几天，我都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走廊里，发现几具破碎的装备空壳。

我不需要亲手杀怪。

我只需要在这些死者化作尘土前，剥下他们的遗产。

“发死人财……陆光，你果然已经烂透了。“

我一边自嘲，一边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。

迷宫二层的魔物似乎也无法看穿我的四阶迷雾，只要我不发出巨大的声响，这里就是我的绝对领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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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路过一处满是腥臭味的岔路口时，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“喂！那个斥候呢？死哪去了！快给老子滚到前面探路！”

一名满脸横肉的人类战士正愤怒地咆哮着，手中的火把映照出他扭曲的面孔。

“对、对不起喵，米娅的脚受伤了，动不了了喵……”

黑暗的角落里，一个柔弱且带着哭腔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。

我屏住呼吸，潜伏在迷雾中看去。

那是三个打扮得颇为干练的冒险者——一名战士，一名牧师，还有一个背着长弓的游侠。

而他们中间，正瘫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……猫女？

她有着一双毛茸茸的猫耳，此刻正无助地耷拉着，身后那条细长的尾巴正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。

她的右脚被某种利齿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鲜血正滴滴答答地打在冰冷的岩石上。

“啧，早就说了不该雇佣这种没用的亚人小崽子。”

游侠冷笑一声，眼神中充满了冷酷的嫌恶。

“脚废了的斥候就是累赘，带着她，咱们迟早得死在这儿。”

“可是……把她留在这儿，她会被吃掉的……”

牧师露出一丝迟疑，但看着战士那暴戾的眼神，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，握紧了法杖。

“那是她命不好！走！别在这儿浪费火把！”

战士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走。其他两人也迅速跟了上去。

跳动的火光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将那个绝望的少女丢进了无尽的黑暗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啧……我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心的痉挛。

虽然我是个烂透了的拾荒者，但这种赤裸裸的背弃，还是触碰到了我那近乎干涸的良知。

尤其是，那个叫米娅的女孩……她缩在那里的样子，像极了我家里曾经养过的那只流浪猫。

“可恶，陆光，你现在的点数和水晶是拿来救命的，不是拿来发善心的！”

我一边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，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打开了状态面板。

水晶还有21枚。

我咬了咬牙，划掉了5枚水晶。

【系统交易：中级治愈药水  ×  1】

说明：能迅速愈合肌肉组织损伤，对普通切割伤有奇效。

我保持着暗黑迷雾的状态，缓缓移动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身边。

“谁？……是谁喵！？”

米娅敏锐地竖起了耳朵，虽然在绝对黑暗中她看不见我，但猫人的直觉让她感到了一股异常的压迫感。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从黑暗中伸出手，将那瓶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药水轻轻放在了她的脚边。

“拿去用吧。直接倒在伤口上。”

我压着喉咙，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且飘忽不定。

“药、药水喵……？”

米娅惊呆了，她颤抖着抓起药水。

作为一名在底层挣扎的猫人，她很清楚这种散发着魔力波动的药水价值几何。

随着药水倾倒在伤口上，原本翻开的皮肉开始在魔法的作用下迅速收敛、结痂。

虽然不能立刻蹦跳如初，但至少血是止住了，那种钻心的剧痛也缓解了大半。

“这……这是中级药水喵！米娅付不起这么多钱喵……”

她耷拉着耳朵，怯生生地对着虚空说道。

“我自愿给的，不需要钱。”

我依然隐藏在黑暗中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喵？为什么喵……救命恩人，米娅该怎么办喵……”

“不怎么办，赶紧离开这里！”

我看着她那副呆萌又可怜的样子，心中那一丝冰冷竟有些消融。反正已经救了，送佛送到西吧。

“还能走吗？”

“勉强……勉强可以了喵。”

“跟上来。”

我稍微扩大了迷雾的范围，将这个还没回过神来的猫兽人少女也笼罩在内。

“喵喵喵！黑漆漆的喵！什么都看不见了喵！”

她吓得一把抓住了我的斗篷下摆，毛茸茸的尾巴瞬间竖得笔直。

“闭嘴。再叫就把你丢到野兽嘴里！”

我恶狠狠地威胁道，手却下意识地牵住了她那只因为失血而冰凉的手。

就这样，在这充满恶意的梅尔蒂亚大迷宫第二层，一个杀人犯带走了一个被遗弃的猫女。

我并不知道这个举动会给我带来什么。

我只知道，在那一刻，这牵在一起的手心温度，是我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，一份属于“活着”的真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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