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子时,码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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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的晚上,十点半。
陆江流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黑色夹克,深色牛仔裤,运动鞋——跑得快的那种。口袋里装着手机、简俭给的铜钱片、一张银行卡(余额只剩两万多)、以及一把从厨房拿的折叠刀。刀很小,削苹果用的,但关键时刻比空手强。
简俭穿的是那件深蓝色棉布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。他的腿今天不瘸了——不是好了,是绷着。人在紧张的时候,肾上腺素会盖过疼痛。
林小禾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两点之前,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别逞强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们要是死了,我找不到第二个老板给我配曲面显示器。”
陆江流笑了。“冲着显示器,我也得活着回来。”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简俭跟在他后面,步伐很轻。
橘猫蹲在墙头,看着两个人走远,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再见。
老码头还是那个老码头。废弃的集装箱、生锈的铁轨、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,在夜风里摇晃。路灯坏了大半,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灭。
陆江流来过一次。那次是纪容约他,铜箱子、试炼、一块钱活三天。那次的码头虽然破,但有人气——纪容、老魏、四个灰色制服的保镖,至少让人觉得是活人在场。
今晚不一样。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连江水的流动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第七号仓库在码头的尽头,是一栋两层楼的灰砖建筑,窗户用铁皮封死了,只有一扇门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陆江流在门口停下。
【弱点洞察】启动。他扫了一眼仓库内部——里面至少有五个人。四个分布在角落,呼吸平稳,像训练有素的护卫。第五个在中间,坐在一把椅子上,心跳很慢,慢得不像是正常人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陆江流低声说。
简俭点头。“我走前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认识我。看到我先进去,他会放松一点。”
陆江流想了想,没争。简俭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陆江流跟在后面,差半步。
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。地面是水泥的,墙上刷着“节约光荣”四个大字,字迹已经斑驳了。正中间放着一把老式的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韩省。
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的脸很干净,没有皱纹,没有痣,没有任何特征。这样的人放进人群里,你绝对不会注意到他。
但他的眼睛不一样。
不是亮,是空。像两颗玻璃珠子,看着你,但你感觉不到他在看你。
陆江流见过很多种眼神——纪俭的狂热、周俭的刻板、纪容的算计、秦不疑的深沉。但韩省这种眼神,他第一次见。不是冷漠,是空。好像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某个地方,露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壳。
“来了?”韩省的声音很平,跟他的脸一样,没有任何起伏。
简俭站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,没再往前走。
“韩叔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韩省看着简俭,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爸走的时候,你没来送。”
“他不让我来。”
“他不让你来,你就不来?”
“他活着的时候,我听他的。他死了,我听我自己的。”
韩省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近似于笑的表情。
“你现在听他的?”他看向陆江流。
“我不听任何人的。”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简俭旁边,“我来,是因为你请我。”
“请?”韩省轻轻重复了这个字,“你觉得我是请你?”
“你发了邀请函,我来了。这不叫请叫什么?”
韩省没有回答。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站起来之后,陆江流才发现他比自己矮半个头,但站在那里,却让人觉得整个仓库都是他的。
“你找到的那个铜箱子,里面的东西,纪容拿走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账簿、印章、信。三样东西。纪容只拿了账簿和印章,信被她留下了。”
陆江流不知道这件事。他看向简俭,简俭的表情没变,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?”陆江流问。
韩省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墙边,从一张老式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陆江流。
信封是黄色的,旧纸,边角已经磨损了。上面没有字,封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火漆,印着一个篆书的“省”字。
“这是副本。原版在你那个铜箱子里,但纪容没给你看,对不对?”
陆江流接过信封,没有立刻拆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看?”
“因为信里写的东西,纪容不敢让你知道。我不一样。我不怕你知道。”
陆江流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。字迹很老,但力道还在。
他读了第一行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节约储蓄会第七代会长纪鸿渐遗训:节俭之眼,消费之心,本为一体。分则两伤,合则两利。后人若得此训,当弃门户之见,寻平衡之道。若寻而不得,则毁之。宁毁于己手,不落于外人之手。”
信的最后一行字更大:“毁器之人,必受反噬。慎之。慎之。”
陆江流把信折好,还给韩省。
“所以,你不是要我死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死?”韩省接过信,放回抽屉,“纪俭想让你死,因为你是系统选中的人,是他的对立面。纪容想让你活,因为你对她有用。我——我对你既没有恨,也没有用。我只是想知道,你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你查过我的穿越记录。”
“查过。查不到。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——你不是普通人选中的普通人。你的穿越,不是意外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。角落里的四个人呼吸声很轻,但陆江流听得见。
简俭开口了。“韩叔,你今晚叫我们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韩省转过身,看着简俭。
“我想说——你爸走错了路,但纪容走的路也不对。消费和节俭,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,是谁能活下来的问题。这个世界,过度消费会死,过度节俭也会死。陆江流,你那个系统逼你花钱,你花了;省者联盟逼你节俭,你也在学着节俭。你站在中间,脚下是钢丝,两边都是悬崖。”
他走回太师椅前,坐下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你能在钢丝上走多久。”
陆江流看着韩省那双空洞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不是纪俭的副手。你是他的观察者。”
韩省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“时间到了。你们走吧。”
陆江流转身往外走。简俭跟在他后面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韩省坐在太师椅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上色的泥塑。
出了仓库,夜风吹过来,陆江流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湿透了。
简俭走在他旁边,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“你怎么看?”
“他不是敌人。”陆江流深呼吸了一口江边的湿空气,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一个等答案的人。”
两个人加快脚步,走过了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铁轨。远处的路灯闪了几下,终于灭了。
他们摸黑走出了码头。
身后,第七号仓库的灯也灭了。
整座码头沉入黑暗,只剩下江水的声音,一下一下,拍打着石岸。
(第25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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